陌离盯着少年苍白的侧脸。

——那我成了什么？推他回地狱的帮凶？

——虽然他未来确实不是人，但现在……他只是个被折磨到破碎的孩子。

道德感和求生欲在脑内血腥厮杀。

就在这时，少年睫毛颤了颤，极缓慢地睁开一线。

瞳孔极黑，深处空茫一片，全是濒死的虚无。

他看见了陌离。

染血的月白广袖，逆着昏暗光线的修长身影。

少年手指动了动，用尽最后力气，轻轻抓住了陌离的衣摆下摆。

力道轻得像蛛丝，一触即断。

“冷……”

气音般的声音，混着血腥味飘过来。

陌离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把。

完了。

这眼神，这声音，这破碎的姿态——谁顶得住？！

“他伤太重，”陌离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冷硬得不带感情，“经不起审查处折腾。先带回组里，我亲自看管。”

老严眉头拧死：“组长，这不合规——”

“我是组长。”陌离打断他，拿出空降关系户全部的傲慢，“出了事，我担责。”

【担个屁责！我连今晚的月亮还能不能看见都不知道！】

【陌离你疯了！同情心泛滥会死人的！】

【可他叫我别丢下他……】

【清醒点！这是毒药！穿肠烂肚的那种！】

组员们面面相觑。苏小琪眨了眨眼，没说话，看向陌离的眼神却多了层深意。

陌离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像在拆弹。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揽进怀里，打横抱起——

轻得吓人。骨头硌手，体温冰凉。

碰到伤口时，少年无意识闷哼，额头抵进他颈窝，细碎的黑发扫过皮肤。

“请别丢下我。”

谢寻妄又说，半睁着雾蒙蒙的黑眸，视线失焦，手指却攥紧了他前襟布料。

啪嗒。

陌离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不会。”他听见自己哑声说。

飞剑升空，风声呼啸。

陌离凭着肌肉记忆撑开挡风护盾，左肩伤口疼得钻心。怀里的人昏睡过去，却仍在本能地往他胸口温暖处蜷缩。

晨光刺破天际，照亮下方飞速掠过的焦土。

陌离抱着这具“烫手山芋”，内心弹幕已经刷到麻木：

【这是演技。影帝级演技。】

【可他颤抖的样子太真了……】

【陌离，颜狗不得好死。】

【但他需要我。第一次被人这样需要……】

飞剑抵达扫黑组那座破旧小院时，晨光正好洒满青石板。

陌离抱着谢寻妄跃下，脚刚沾地，怀里传来梦呓般的气音：

“娘……”

“疼……”

少年苍白的唇微微开合，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陌离僵在晨光里。

左肩剧痛，满身血污，怀里抱着未来会杀死自己的反派。

而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赌吧。

既然躲不过，那就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他收紧手臂，抱着少年走向厢房，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捡的，就是我的。”

“是死是活，是人是魔——”

“都得我说了算。”

---

——捡到灭世反派的第1天，他叫我别丢下他。

后来血海滔天时，他扣着我的后颈吻我，笑着说：

“你看，我当年没求错人。”

“只有你，真敢把我这祸害捡回家。”

第2章 我捡你，是因为我需要筹码

陌离抱着谢寻妄踏进扫黑组破旧前厅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怀中少年冰冷的身躯，在靠近他胸口时，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恐惧的颤抖，更像是……某种濒死根系触碰到水源的本能蜷缩。

陌离脚步一顿，低头。

谢寻妄仍昏迷着，苍白脸埋在他染血的衣襟前，眉心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线。

“组长，东厢房。”赵姐的声音及时响起，抱着被褥站在廊下，“干净，清静，离您卧房近。”

近到只隔一堵墙。

陌离肌肉微僵，却没犹豫：“带路。”

他没得选。更重要的是——就在刚才那瞬间，他右眼尾的淡红痣骤然发烫，一股极淡、极清冽的，带着冷调牡丹花香的气息，从自己心口漫出。

这气息……原主记忆里没有。

穿过院子时，老严跟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组长，审查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这么快？”

“有人‘路过’战场，上报了。”老严眼神锐利，“实验体是烫手山芋。按律，我们无权收留。”

陌离抱着谢寻妄的手臂紧了紧。他知道规矩，但他更清楚——怀里这孩子一旦交出去，要么被审查处拆解研究，要么被实验室灭口。

而他自己呢？一个“包藏魔物”的失职组长，在原著剧情里，连审查处的门都进不去，就会“意外”死在谢寻妄手里。

赌。

必须赌。

“人我留。”陌离推开东厢房门，将谢寻妄小心放在硬板床上，转身时脸上已没有表情，“审查处的人来了，我应付。”

老严深深看他一眼，最终只道：“组里伤药不多，我去取。”

人一走，屋里只剩陌离和床上无声无息的少年。

晨光斜射入窗，照亮浮尘，也照亮谢寻妄身上那些狰狞的伤。陌离站在床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那件染血破碎的白衣。

指尖刚触到布料——

“唔……”

谢寻妄无意识闷哼，身体猛地一颤，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陌离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