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在最后补上一行：

【穿书至今，方知“教书育人”之难。】

【尤其学生是个三观扭曲、战力超标、还总想替我出头的疯批。】

【但……】

【似乎，也没那么糟。】

他合上日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谢寻妄抓着他说“别丢下我”时的脆弱。

谢寻妄偷灵石被发现时冷静的“我偷了”。

谢寻妄用法律条文怼仙官时的认真。

谢寻妄烧了仓库后一脸无辜的“什么火”。

谢寻妄扫地时笨拙却认真的样子。

谢寻妄递药膏给王莽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给”。

矛盾。

割裂。

却又……

奇异地，正在缓慢地融合。

像一块被摔碎又强行拼起来的琉璃，裂缝仍在，但至少，不再散落一地。

而他，这个穿书的社畜，莫名其妙的饲养员，正在试图把那些碎片，粘得更牢一点。

用他并不熟悉的“教育”，用他并不擅长的“耐心”，用他自己都未必做得很好的“榜样”。

想想真是……荒唐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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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离睁开眼，看向窗外。

谢寻妄已经站起身，正在水井边洗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单薄却挺直。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谢寻妄忽然转过头，看向书房窗口。

目光相接。

谢寻妄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向上弯起。

一个很干净、很简单的笑。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

就是单纯的，看见他了，所以笑了。

陌离心脏某个地方，又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他抬起手，隔着窗户，对谢寻妄挥了挥。

谢寻妄眼睛弯得更深了，也抬手挥了挥。

像两个隔着距离打招呼的……普通人。

——虽然一个穿书，一个疯批。

——虽然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但此刻，夕阳很好，风很轻。

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在谢寻妄这几天的照料下，似乎真的抽出了更多新芽。

嫩绿的，柔软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像某种无声的预示。

——冬天或许还没完全过去，但春天，确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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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陌离被一阵极轻的敲门声惊醒。

他警觉地起身，手握上枕边的短剑：“谁？”

门外传来谢寻妄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罕见的迟疑：

“仙长……是我。”

陌离皱眉，下床开门。

门外，谢寻妄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赤着脚站在月光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手死死按着心口，额头全是冷汗。

“疼……”他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魔核……反噬……”

陌离心一紧，连忙扶住他：“进来！”

谢寻妄被他半拖半抱地弄进房间，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牙关紧咬，身体不住发抖。

左手腕上，那些暗红色的荆棘纹路正疯狂浮现、蔓延，几乎爬满了整条小臂，颜色深得骇人。

“药呢？”陌离急问，“我给你的凝神丹！”

“吃、吃完了……”谢寻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今天……忘了找你要……”

撒谎！

凝神丹一瓶十粒，至少能撑半个月。这才几天？

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吃药，故意让反噬发作，故意……来找他。

陌离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些念头。

但看着谢寻妄痛苦到扭曲的脸，那些怀疑和被算计的怒火，所有都堵在了喉咙里。

“忍着点！”他立刻盘膝上床，双手抵住谢寻妄的后心，灵力汹涌而入。

谢寻妄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陌离额头见汗，他能感觉到谢寻妄体内那股力量的狂暴与混乱，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这具单薄的身体。

然而，他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稍稍延缓魔纹蔓延，根本无法触及那暴动核心。

怎么办？难道看着他被反噬撕碎？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骤然闪过——血。

心头精血蕴含本源，或许能行！

情势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陌离猛地低头，狠狠咬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鲜红中隐泛异彩的精血。

就在血珠沁出的刹那，他恍惚感到丹田深处似有什么被牵动了一下，一丝极微弱、难以捕捉的暖意顺着血脉涌向指尖，融入了那滴血中。

那感觉太快太模糊，快得像错觉，他根本来不及分辨。

他将那滴带着奇异温度的精血，用力按在谢寻妄心口魔纹最密集处。

精血渗入皮肤。

瞬间，疯狂蔓延的魔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消退。

谢寻妄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逐渐平稳。

冷汗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脆弱。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红光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他看向陌离，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

“仙长……”

“别说话。”陌离脸色发白，收回手，踉跄着下床，倒了杯水递给他，“喝了，休息。”

谢寻妄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陌离脸上。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仙气的脸，此刻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显得苍白疲惫，右眼尾的红痣颜色黯淡，眼神里却是不加掩饰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