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野……酱……别糊了……”

我差点笑出声，笑着笑着又想哭。这人都烧糊涂了，还惦记着我灶台里炖的酱。

天蒙蒙亮时，温度降到38度5，我松了口气，端了碗温水，扶他起来喝。他半睁着眼，瞳孔都没聚焦，就着我手抿了一口，突然抬眼看我。

那眼神直勾勾的，烧得发亮，像是要把我也一起点了。

“……真没走？”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走，”我托着他后脑勺，让他靠在我肩上，“睡吧，我盯着。”

他盯了我三秒，忽然抬起没挂点滴的那只手，摸我脸。指尖滚烫，从眉骨滑到下巴，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胖了点，”他傻笑，烧糊涂了的逻辑，“好……胖了好……摔了不疼……”

我心跳漏了一拍，拍开他手：“再胡言乱语，把你扔回猪圈。”

他闭上眼，嘴角却翘着，嘟囔最后一句：“……猪圈有你就行……”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他睡踏实了，呼吸平稳，手还死死抓着我衣角。

我靠在炕头，一动不敢动，怕惊了他。晨光从破窗缝透进来，照着他安静下来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低头看他抓着我衣角的手指，修长，苍白，却有力。

脑子里闪过这半个月的画面：他拖着两箱子奢侈品住进猪圈，他扛瓦片磨出的血泡，他蹲在月下给我写菜单，他雨夜里把我死死护在身下……

我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低声说：“傻子，往哪儿走？我就这山沟里的命，倒是你……”

我顿了顿，喉结滚动：“……你要是好了，要是想出山，别不好意思说。但在这之前，”我收紧手指，“别他妈再生病了，我伺候不起。”

他没应声，只是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勾了勾，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梦里头的反应。

我笑了笑，凑过去，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睡吧，”我说，“我不走。”

外头鸡开始打鸣，漏雨的盆里积了半盆水，映着晨光晃啊晃。我盯着那盆水，心里那点小算盘又响了：得去镇上抓药，得把屋顶补了，得买床厚被子……得让这个人，以后每个发烧的夜晚，都有热炕头，而不是猪圈。

这次不为了还债，就为了……他那句胡话里的“别走”。

第32章 兵哥泥地背人八里 「弹幕：‘迪士尼在逃公主？’」

赵祺崴脚这事儿，纯属自找的。

昨晚刚下完暴雨，山路烂得像搅拌过的大酱，胶泥黏得能拔下鞋。我背着自己那筐要卖的辣酱，走得小心翼翼。他在后头跟着，非说要直播"乡村徒步沉浸式体验"，手机云台举得老高，嘴里还念叨："家人们，看这原生态，这泥土芬芳……"

话音没落，"噗嗤"一声，他左脚踩进个泥窝，整个人歪下去，我回头时，他已经坐在泥地里，裤腿全黑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别动！"我放下筐，跑过去。

他试着撑地站起，又一屁股坐回去，疼得倒抽冷气："……好像扭了。"

我蹲下来按他脚踝，他"嘶"地一缩。肿了，肉眼可见地鼓起来，像塞了个鸡蛋。我脑仁疼——离村子还有八里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怎么弄？

"手机给我。"我伸手。

"干嘛？"

"叫救护车？这破路车进不来。叫拖拉机？这路拖拉机进来也得陷。"我抹了把脸上的汗，"上来，我背你。"

赵祺愣了："你背我？八里地？"

"不然呢？"我转身，把后背亮给他，"难道让你爬回去？爬到天黑喂狼？"

他犹豫了两秒，大概觉得丢人，但脚实在疼，最后还是趴了上来。手臂环住我脖子那瞬间，我掂了掂——操，看着瘦，还挺沉，那两箱子奢侈品没白吃。

"开直播了。"他说。

"什么？"我迈出去第一步，胶泥"咕叽"一声吸住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把手机架在我肩膀上，镜头对着前方，"粉丝们，看好了，这才是真·负重越野。前方主播：许野，兵哥退役，现役挑夫。"

弹幕瞬间刷起来：

"哈哈哈哈赵总变挂件了！"

"兵哥背影好稳！”

"这画面……迪士尼在逃公主被猎人背回家了？"

我差点把背上的人扔出去："谁他妈是公主？"

"说你呢，"赵祺在我耳边笑，气息喷得我耳根发痒，"我是那个被打晕的反派，现在正在被押送。"

我咬牙往前蹭，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泥地软，吃劲儿，背着个人走八里，比当年负重五十斤越野还累。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淌，滴在泥里，砸出个小坑。

"左边，有个石头。"赵祺指挥。

"看见了。"

"右边深坑，绕一下。"

"……你当我眼瞎？"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胸口贴在我后背上，"累了就歇会儿。"

"歇个屁，"我喘着粗气，"越歇越沉。你抓紧，别滑下去。"

他胳膊收紧了些，下巴搁在我肩窝，突然不吭声了。

走到第三里地，我腿开始抖。

不是装的，是真抖。这路太烂，深一脚浅一脚，为了保持平衡，腰背绷得死紧。汗水把衣服浸透了，黏在身上，风一吹又冰凉。

"放我下来，"赵祺突然说，"我自己蹦跶两步。"

"闭嘴，"我托着他腿弯的手往上颠了颠，"你那脚再蹦就废了，以后真成脆皮。"

"那你擦擦汗，"他伸手，用袖口给我抹脖子上的汗，动作笨拙但用力，"都进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