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那股灼热感顺着小臂往上爬，一直爬到心脏，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只是看着萧衍。

他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忽然想起昨天宁王说的话——“陛下其实是默许的”。

默许。

所以他现在这样沉默，是在等什么？等所有该站出来的人都站出来？等场面足够“好看”，然后顺势点头，成全这桩“佳话”？

也好。

那就快点。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心里那片翻腾的惊涛骇浪，已经彻底平息了。

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众卿……”

萧衍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对朕的家事，”他缓缓说，手指依旧捻着玉珠，一下，一下，“对功臣的私事，倒是关切得很。”

话音落下，殿内温度骤降。

那几个站出来的官员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周谨言终于抬起眼，看向御座，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萧衍没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久到我以为他下一刻就会说“准奏”，或者……说点别的什么。

可他没有。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捻着那串玉珠。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用力。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玉珠相互碰撞的细微声响，咔，咔，咔……

然后——

“啪！”

一声脆响。

玉珠串断了。

几十颗羊脂玉珠子从萧衍手中滚落，噼里啪啦砸在金砖地上，弹起，又落下，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滚到我脚边，停在靴子旁，泛着温润的光。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我盯着脚边那几颗玉珠，脑子里一片空白。玉珠串断了……是意外？还是……

我抬起头，看向御座。

萧衍依旧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捻珠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他低着头，看着满地乱滚的玉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我能看见——他下颌绷得像刀锋，胸膛微微起伏，握着龙椅扶手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压抑什么。

压抑一股……快要冲出来的怒火。

“陛下……”李德全颤声开口，想上前收拾。

“退下。”

萧衍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李德全扑通跪倒在地，不敢再动。

萧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百官。那眼神太骇人，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谁的脸，谁就低下头，不敢直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镇北侯，”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你怎么说？”

问我？

我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说我不想娶？说这桩婚事是太后的意思，是周谨言的算计，是宁王的挑拨？说陛下您如果真的默许了，那就直接下旨，何必问我？

可这些话，我一句都不能说。

我垂下眼，看着脚边那些温润的玉珠，忽然发现其中一颗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很久以前，我某次御前失手打翻砚台，玉珠跌落地面磕出的。萧衍竟一直留着，还时常摩挲……

此刻，这道旧裂痕像一只眼睛，嘲笑着眼前的荒唐。

“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全凭陛下做主。”

全凭陛下做主。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用尽了我全部力气。

萧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暴怒，会摔东西，会直接下旨——或者，会说出那句“不准”。

可他没有。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靠回龙椅，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退朝。”

李德全如蒙大赦，尖着嗓子喊：“退——朝——”

百官如潮水般退出太极殿。我站在原地，没动。脚下那几颗玉珠还在，泛着冷光。我弯腰，捡起一颗，握在手里。

温润，冰凉。

像此刻我的心。

“侯爷……”

林墨从后面走过来，脸色凝重。我摆摆手，把玉珠塞进袖袋，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宫门口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德全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侯、侯爷留步！”

我停下。

李德全凑近，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陛下……请您御书房相见。”

御书房。

又是御书房。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知道了。”我说。

李德全看着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宫门口，秋日的阳光刺眼，照得我眼睛发酸。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那股灼热感像是在提醒，像是在催促，像是在……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我别去？

还是警告我……别抱希望？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去。

为什么不去。

既然他要见，那我就去见他。

既然他要说，那我就听他说。

听他说，到底为什么要默许这桩婚事。

听他说，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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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御书房对峙

御书房的门开着。

我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熟悉的陈设——紫檀木的御案，堆成山的奏折，墙上挂的山水画，还有角落那盆半枯的兰花。一切都和半个月前一样，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龙涎香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