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温和但疏离。

“叶明轩，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陈。”医生在床边坐下，“你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安静休养。等你好一些，我们再谈谈。”

“我很好！”叶明轩吼道，“放开我！”

“如果你很好，就不会用刀割自己的石膏，也不会攻击你母亲。”陈医生平静地说，“叶明轩，你需要面对现实。你哥哥叶殇的事情，对你的冲击很大，这很正常。但你不能一直逃避。”

“我没有逃避！”叶明轩盯着他，“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叶殇！”

“找他做什么？”

“我要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我！”叶明轩的声音嘶哑，“我才是受害者！他的出现，让我失去了父母的爱，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一切！他凭什么？凭什么他一出现，我就什么都得让给他？！”

陈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叶明轩，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他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叶明轩心里最深的伤口。

他愣住了。

“身份、父母、家庭……这些，原本都属于叶殇。”陈医生继续说，“你不是‘让’给他，而是‘还’给他。虽然方式很残酷，但本质上，是物归原主。”

“不……”叶明轩摇头，“不是的……爸爸妈妈爱的是我……他们选择的也是我……”

“那是因为叶殇不在。”陈医生毫不留情地指出，“如果叶殇一直在叶家长大，你还会是他们的‘选择’吗？”

叶明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不会。

如果叶殇一直在，他叶明轩永远都只是个养子，永远都活在那个耀眼哥哥的阴影下。

“所以你看，”陈医生轻声说，“你怨恨的，其实不是叶殇抢走了你的东西，而是命运把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给了你，又收了回去。你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叶明轩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陈医生说得对。

他恨的，不是失去，而是得到过又失去。

他站在云端，害怕跌入泥泞。

这种落差，比从未拥有过更加痛苦。

“可是……”他喃喃自语，“我已经得到了……我已经拥有了十八年……为什么不能一直拥有下去？”

“因为这世上没有‘一直’。”陈医生站起来，“叶明轩，你需要接受现实。叶殇不会消失，叶家已经完了，你的生活也必须重新开始。如果一直沉浸在怨恨和不甘中，你会毁了自己。”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好好想想吧。明天我们再谈。”

第167章 番外一：叶家的覆灭（十三）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叶明轩一个人。

他躺在束缚带中，看着天花板。

这一次，天花板上没有扭曲的人脸，只有一片纯粹的白色。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脑海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毁了……一切都毁了……”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毁掉吧……”

“反正……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一个计划，在疯狂的大脑中逐渐成型。

他要逃出去。

不是去找叶殇——那没有意义。

他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能终结这一切的事。

夜深了。

医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语声。

叶明轩睁开眼睛。镇静剂的药效已经过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轻轻动了动手腕。束缚带绑得很紧，但并非没有机会。

他记得，下午护士来换药时，他注意到护士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应该是开束缚带的。

他需要那把钥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是夜班护士最困的时候。果然，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护士来查房了。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

“叶明轩？”护士小声叫他的名字。

叶明轩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护士检查了一下束缚带，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异常，便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叶明轩突然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咔哒！”

束缚带的一个扣子，松了！

他之前一直在偷偷摩擦那个扣子，塑料扣已经有些磨损。这奋力一挣，竟然真的挣开了！

左手自由了！

护士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叶明轩挣脱了一只手，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她冲过来想按住他。

但叶明轩的动作更快。他伸出自由的左手，一把抓住护士腰带上的钥匙串，用力一扯！

“啊！”护士惊呼，钥匙串被扯断，钥匙散落一地。

叶明轩顾不上那么多，抓起最近的一把钥匙——正是那把银色的——对准右手束缚带的锁孔，插进去，转动。

“咔。”

右手也自由了。

接着是脚踝。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

护士已经按响了墙上的呼叫铃，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里响起。

但叶明轩已经解开了所有束缚带。他滚下床，左腿的石膏拖在地上，疼痛让他差点摔倒，但他咬牙站稳。

“拦住他！”护士大喊。

门外已经传来了其他医护人员的脚步声。

叶明轩看了一眼窗户。有栏杆，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