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叶殇的眼神。六岁时的平静，十八岁时的冷漠。

最后，是林小雨的话：“你应该道歉，应该弥补……”

道歉？

他向谁道歉？

叶殇吗？

叶殇不会接受的。

弥补？

他拿什么弥补？

他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用唯一还能支配的东西，来终结这一切吧。

他转过身，背对悬崖。

然后，向后倒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袭来。

在坠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夜空中，似乎有一颗流星划过。

很亮。

像叶殇的眼睛。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168章 番外一：叶家的覆灭（十四）

第二天早上，护林员在山谷里发现了叶明轩。

他还活着，但已经不成人形。

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头部受到重创。

抢救了三天三夜，命算是保住了，但大脑严重损伤，陷入了深度昏迷。

医生给出了诊断：永久性植物状态。

苏醒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苏婉知晓结果后，在病房外昏死过去。

叶正宏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儿子，一夜白头。

叶家的独苗，叶氏集团的继承人，那个温润如玉的孩子……

就这样，成了活死人。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她的嘱托。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叶殇第四次通关诡异副本的同一时间。

当龙国举国欢庆，为叶殇又赢得一项稀有资源时，叶家的最后一缕希望，熄灭了。

讽刺的是，叶明轩被送进的，正是市立第一医院的植物人康复科。

而这家医院，曾经是叶氏集团捐资修建的。

叶正宏看着病房门口的捐赠铭牌，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报应。

真的是报应。

当年，他的初恋白月光与苏婉先后查出怀有身孕，两人的预产期前后相差不过三个月。

白月光的孩子本应在次年降生，谁知其意外摔倒，不仅让孩子提前来到人世，更让她大出血难产，最终撒手人寰。

巧合的是，苏婉也在同一天生下了叶殇——两个孩子的降临，前后不过相隔一小时。

弥留之际，白月光唯一的心愿，便是让他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于是，趁苏婉因生产疲惫昏睡之际，他找来催眠师，给她种下了一道深深的暗示——让她打从心底厌恶刚出生的叶殇。

随后，他又在恰当的时机将叶明轩抱养回家，只为让这个孩子能在父母的陪伴下安稳长大。

为了不引起苏婉的怀疑，他还特意言明叶明轩比叶殇小一岁。

实际上两人同岁。

送走叶殇之后，他计划着等叶殇再长大些便接他回家，到时候一家四口团团圆圆也算是一件美事。

可惜，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快——

叶殇确实回来了，可他却与寻常孩子截然不同。

当真是天意弄人！

报应啊！

真的是报应啊！

……

叶明轩成为植物人的消息，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苏婉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市立第一医院植物人康复科的病房里，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微弱但平稳的生命曲线。

叶明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鼻饲管、导尿管和呼吸辅助管，双眼半睁着，瞳孔涣散无神，对光毫无反应。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脸颊凹陷下去，曾经俊美的五官如今像一具精心雕刻的蜡像，精致，却没有丝毫生气。

苏婉坐在病床边，已经这样坐了三天三夜。

她不说话，不吃饭，甚至很少喝水。

只是握着叶明轩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手冰凉、松弛，偶尔会因神经反射轻微抽搐，但再无意识。

护士来劝过几次：“叶太太，您去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您身体会垮的。”

苏婉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机械地摇头。

医生也来过，委婉地提醒：“叶明轩的情况……苏醒的概率很低。您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心理准备，也要照顾好自己。”

长期护理。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婉心里。

她的儿子，她精心培养了十八年、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儿子，未来几十年可能都要像这样躺着，靠机器维持生命。

而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因为叶殇。

这个答案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维。

每次她试图理性思考，试图回想王春梅视频里那个六岁孩子的眼神，试图承认叶家的过错，这毒藤就会勒紧一分，把她的思绪重新拽回那个简单而偏执的结论：都是叶殇的错。

如果叶殇没有出现，明轩还是叶家唯一的少爷，不会因为嫉妒和恐惧而陷害他。

如果叶殇没有通关，叶家不会陷入舆论风暴，明轩不会在学校受尽白眼。

如果叶殇没有成为英雄，明轩不会绝望到跳崖自尽。

是叶殇毁了她的儿子，毁了她的家。

仇恨，在她心里发酵、膨胀，最终挤占了所有空间，连悲伤都变成了仇恨的养料。

第四天凌晨，叶正宏来了。

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头发几乎全白了，曾经笔挺的西装现在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袋深重，眼神涣散。

“苏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公司……破产清算了。”

苏婉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哦。”

“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别墅、车子、股权……全都没了。”叶正宏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捂着脸，“银行申请了强制执行，明天……我们连这里都住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