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不敢。

万一是什么内部文件、涉密材料呢？

可不拆……心里又跟猫挠似的。

邬游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绕着箱子转了两圈，凑近了研究邮寄标签。

字迹是打印的，规规矩矩，发件地址确实是国会某部门，收件人是池虚舟。备注栏只有四个再平常不过的字：「新年快乐」。

就这？

邬游摸着下巴，脑洞大开：“年终奖？……不像。新年礼物？……太正经了。真是……贿赂？”

算了，收都收了，等池虚舟回来再说，他不拆责任就不在他。

晚上，池虚舟带着一身寒气进门。

邬游立刻指指茶几上的烫手山芋：“喏，你的。快递员说国会寄来的，拒收不了。”

池虚舟脱下大衣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扔出去。”

“？”邬游一愣，“扔……扔哪儿？这能随便扔？”

“马上，扔出去。”池虚舟重复，语气斩钉截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邬游被他这反应弄得心头一紧，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立刻抱起箱子：“行行行，我这就去丢垃圾桶……”

“等等。”池虚舟叫住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两秒，像是看透了他那点按捺不住的好奇心他知道的邬游绝对会偷偷拆开，最终，他闭了闭眼，妥协道：“算了……你现在打开吧。”

邬游如蒙大赦，但又觉得气氛诡异，不就一个箱子。

他找来剪刀，小心地划开封箱胶带。

箱子打开，里面是妥帖的防震填充物。

拨开层层保护，露出来的东西却让邬游一头雾水——

一个镜子。

一个没什么特色的镜子。

硬说的话就是一个式样古朴的镜子，边框是深色的硬木，打磨得光滑，镜面清晰，照人纤毫毕现。

送检察官……一面镜子？

邬游把镜子拿出来，入手沉甸甸的，确实是好镜子，但是镜子能照清人就行，贵了贱了能怎么样？

他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飞快地转着各种典故和寓意：

镜子能“照见自我”，古往今来，“明镜高悬”是清官衙门的标配，象征公正无私、洞悉是非。

送镜子，或许是寓意提醒对方保持清廉，明察秋毫？有点牵强。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劝诫反思？似乎也说得通。

但某些忌讳里，“镜”谐音“尽”，或暗喻“破镜难圆”，这样看就有点不吉利了，甚至带点诅咒意味。

更直接的，送人镜子，有时候等于骂人“该照照镜子”，极具冒犯性。

要这么看，以池虚舟的身份，送这个，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等邬游把这套寓意利弊在脑子里过完一遍，再抬头看向池虚舟时，心里猛地一沉。

刚才还只是脸色难看的池虚舟，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抿得死紧，眼神死死盯着那面镜子，身体微微发抖，仿佛那镜子里藏着什么噬人的妖魔。

“你怎么了？”邬游心头莫名发慌，举着镜子晃了晃，“这玩意儿……难道是传说中的风月宝鉴？给你吓成这样？”

他下意识地将镜子转向，对着池虚舟照了一下。

镜面清晰，映出池虚舟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竭力克制却依然泄露出巨大痛苦的眼睛。

就在被镜光照到的一瞬间，池虚舟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侧身避开，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水杯。

他一句话也没说，几乎是扑上来，一把夺过邬游手中的镜子，转身就冲进了书房。

“砰——！”

门被重重摔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镜子被砸了。

随后还有其他的东西落地得声音。

邬游彻底懵了。

一面镜子。

真的就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

至于吗？这反应太反常了。

第103章 你哭没声音

书房里已是一片狼藉。

池虚舟急促的呼吸，然后压制，越压制越急促，几乎把他自己逼疯了。

“池虚舟！”邬游走到书房门口，用力拍门，“开门！你没事吧？”

里面一片死寂。

“池虚舟？说话！”

“池虚舟！开门！你开门！你在里面怎么了！池虚舟！”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池虚舟的声音，“我没事，别管我。”

没事才怪！

邬游听见里面传来窸窣的声响。

池虚舟把门锁了，关了灯，拉紧了窗帘，把自己完全隔绝在黑暗里。

草！

而池虚舟听到邬游不再敲门，也不再喊了，他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门外，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还在和自己的呼吸做抗争。

姜妒绫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直接送镜子来挑衅他？

池虚舟就一直背靠着反锁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板上。

黑暗中，他也看不见满地的碎镜片，但能感觉到手心还能传来的刺痛。

刚才摔镜子时太用力，被炸起来的碎片划伤了。

他不敢去看那些碎片，哪怕在黑暗里。

每一片都映照着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最无力挣脱的梦魇。

羞辱，挑衅，侮辱……

姜妒绫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善的遮羞布，开始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就该让邬游把箱子扔出去的……不该打开的……

他咬紧牙关，泪水失控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池虚舟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破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