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忠昀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的子弟——当然，这点家底放在首都那些世家面前，还不够给人提鞋的。

但这位从小就明白一件事：往上爬。

只要爬到最高的地方，爬到那些世家子弟见了他也得低头的地步。

他毕业那年进了建明市公安局，从最基层的刑警干起。那时候他年轻，有冲劲，办案敢冲、善攻坚，什么案子都敢接，什么人都敢抓。

遇到事故他亲自救援、亲自搜救，冲在最前面，一身泥一身血地回来。

那些年他拿了不少奖，破了不少案，名字开始在市局里传开。

他金忠昀是那种“有前途”的年轻人，是那种“能干事”的好苗子。

破格提拔的时候他才三十出头，建明市公安局副局长。

那年他和建明市副市长姜妒绫结婚。

夫妻俩不到三十岁都跻身市级领导，仕途一路向上，没人挡得住。

婚宴上有人敬酒，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他笑着应了，心里也在盘算：副市长的丈夫，这个身份能给他带来什么。

金忠昀三十三岁那年升任嬴省禁毒办主任，主抓刑侦、禁毒。

他带队破获多起大案，擒获嬴省地下赌场创办人，一时风头无两，他是打黑英雄，群众眼中的平安守护者，警界的标杆人物。

报纸上写他，电视里播他，老百姓提起他都竖大拇指。那些年他出席表彰大会，台下掌声雷动，台上的他慷慨激昂，说势必要将黑恶势力驱逐出嬴省驱逐出国境。

这是每一个励志故事里该有的样子。

但权力登顶之后，他变了。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那些他曾经抓的人，成了他庇护的人。

他给贩毒团伙通风报信，他阻挠办案，他包庇罪行，让他们在他眼皮底下横行多年。

他开始大肆受贿，卖官鬻爵，收受的财物折合超亿元。

来源不明的钱像江水一样涌进来，他照单全收，犯下那些他曾经亲手抓过的罪。

曾经的打黑者，成了黑恶的靠山，曾经的执法者，成了法律的践踏者。

其实夜里他偶尔会醒，盯着天花板，想：这条路走得太远了。

可惜只在黑夜里这么想，天亮之后，该收的钱一分不少，该办的事一件不落，回不了头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了。

那时候姜妒绫已经是建明市市长。

丈夫先自己一步进入省级，她的仕途就显得没那么顺利 建明的经济比不上省里其他市，她开始大搞经济——暗下支持赌场，情//色会所，纵容毒/品泛滥，垄断渔业，开发特区。

她也什么都敢搞，什么都敢碰。

建明市经济一路高涨，她是伟大的领头人，她说：“发展经济嘛，总要有点魄力。”

金忠昀也给她默默开路，她在前面建，他在后面护，她赚钱，他收钱，她扩地盘，他清障碍，夫妻俩握着对方的命门，谁也下不去车了。

夜里躺在一张床上，各想各的。

她看着他，想的是这个alpha还能用多久。

他看着她，想的是这个omega还有多少价值。

偶尔对视，都是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因为恩爱是做给人看的，只有算计是真的。

后来池离戈和池渡月开始在中央和地方大力开展扫黑除恶。

案子一个接一个地破，人一个接一个地抓，尤其是禁毒事业，在政策的推动下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金忠昀看着那些新闻，开始害怕了。

有些名字他认识，脸他也见过，那些人的覆灭像多米诺骨牌，一块倒下去，下一块迟早轮到他。

他有了金盆洗手的念头。

不是真的想洗心革面。

是怕扫黑扫到他身上。

他知道那些人挡不住，那些势力扛不住，那些他庇护了多年的人早晚会供出他。

他得先下手为强，把那些在他庇护下长起来的势力一把端掉——亲手端掉，用他们的血给自己铺一条通往首都的路。

这样，他金忠昀就能高升到中央。

以后，首都世家里，必有他金家。

某天晚上他跟姜妒绫剖心表白。

他说这些年攒够了，他们也该收手了，他们夫妻要往上走，不能再被那些人拖累，建明经济再好也不是首都，他们在嬴省势力再大，他们也是个地头蛇。

姜妒绫点点头。

金忠昀只要把那些势力自己剿了，他还就是打黑英雄，还是反腐先锋，就是那个亲手斩断黑恶链条的人。

他就可以依旧慷慨激昂。

姜妒绫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笑了一下，“你想清楚了？”她问。

金忠昀点头，“想清楚了，金盆洗手吧。”

她没再说什么，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同意了。

不过，在他打算金盆洗手的前夕，消失了。

江边那天晚上很黑，风很大，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个人站在那儿。

“姜市长，你说这金主任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其中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抱怨，“要不是您罩着我们，兄弟们全吃了枪子了。”

姜妒绫站在他们前面，看着江水。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我早说了，”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江水还冷，“他靠不住的，踩着我们往上爬，三十出头爬到省里自然要踹掉我们往首都爬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人。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进阴影里，只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