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狙击手。

邬游的呼吸都停了。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狙击手的目标是谁？

这个时间，可以派出狙击手来击杀的人？池虚舟？明昭然？他们被盯上了多久？那些人什么时候来的？还有多少人埋伏在这片废墟里？

反正他不知道，一时半会他是没法清楚这些事，他只知道，池虚舟和明昭然现在或者未来会出现在这里。

他慢慢蹲下来，动作很轻，很慢，怕弄出一点声响，拉开那个黑色公文包的拉链，手伸进去，触到那把冰凉的金属。

他把枪拿出来，沉甸甸的，还是比他想象的要重，他总也习惯不了枪的重量。

上膛。

那个动作他练过很多遍，在首都的时候，邬游对着镜子练，对着墙壁练，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练。

他闭着眼睛都能做了，何弦找的人教得很好，他学得也很快。

但现在他的手在抖。

因为这个距离太远了，他目测了一下，至少两百米，他那枪法烂得池虚舟一直笑话他。

第一次在靶场开枪的时候，他打了十几发子弹，一发都没上靶，池虚舟站在他身后，笑得肩膀都在抖，跟他说他打得“非常不准”。

这可是两百米，还有遮挡，目标还是活的。

他连五十米都打不准。

可对面是专业的狙击手，那些人估计从小摸枪，能吃这口饭，练过成千上万次，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他们可以在一千米外一枪爆头，可以在任何天气任何环境下完成任务。

而他不是，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枪没中，他就会被发现。被发现他必死无疑，他不知道这里埋伏了多少人，不知道那些人藏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

邬游深吸一口气，他把枪架在面前的窗台上，瞄准那个窗户。

他手还在抖。

他想起池虚舟教他的那些话，主眼瞄准，另一只眼可轻闭，头自然摆正，不要歪头硬凑，呼吸要稳，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屏住呼吸。

他照做了。

但那准星还是在晃，晃得他眼花，晃得他根本看不清对面那个小小的窗户。

根本不可能射中的……

他想起池虚舟说的另一句话，不是教他打枪的时候说的，是在别的时候。

“你学什么都挺快，就是学不精。”

是啊，他学什么都快，算命，察言观色，撬锁，伪装，跑路，这些他天生就会。

可打枪他打不准的，连池虚舟教他的那些东西他都只学了个皮毛。

这学而不精的毛病，真是害死人了。

狙击手在动。

邬游看见那窗帘的缝隙变大了，那个人在找目标，他微微调整着枪口，像一只正在瞄准猎物的豹子。

那么，在他视野里，池虚舟或者明昭然一定出现了。

来不及了。

邬游扣动扳机。

枪声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子弹飞出去，他不知道打到了哪里。

反正没有打中，他也根本没有那种幸运。

邬游握紧枪，撒腿就跑。

他在废墟间狂奔，脚下的乱石绊倒他好几次，膝盖撞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那些，他知道跑，拼命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追上来，跑过一堵断墙，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肺像要炸开一样疼。

邬游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的，熟悉的，就停在前面那片空地上。

池虚舟的车！

邬游的脚步骤然停了一下。

然后他更快地朝那边冲过去，车里没有人。

他拉开车门——果然，池虚舟都没来得及锁车门。他钻进驾驶座，关上门，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他不会开车。

他恨自己，恨自己怎么那么能偷懒，这么久了，什么有用的都没学会，开车不会，打枪也打不准。

他坐在那里，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片空白。

近处忽然传来枪声，非常混乱的枪声，数都数不清，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邬游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想起池虚舟开车的动作，挂挡，踩油门，松离合，他试着做了一遍。

车子往前窜了一下，熄火了。

枪声又响起来，更近了。

他又试了一遍。

这次车子发动了，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出去，太快了。

他急忙找刹车，踩刹车，车子在路上打了个晃，差点翻过去。

他握着方向盘，大口喘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又是一阵混乱的枪声，更近了。

邬游趴在方向盘上。

他不知道池虚舟在哪里，他不知道刚才那些枪声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死是活，他脑子全乱掉了，像一锅煮开的粥，什么都想不清楚。

第220章 无证驾驶

明昭然正在换弹夹。

他手很稳，动作利落，一梭子弹推进枪膛，“咔哒”一声轻响。

明昭然警惕着周围环境，也许是废墟里的风太大，也许是刚才那一梭子弹擦着他耳朵过去的时候太近，他现在耳朵有点儿鸣了。

他抬起头。

池虚舟站在那里，看着他，那目光很奇怪。

明昭然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昭然。”池虚舟开口喊他。

“怎么？”

“如果我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首都——”池虚舟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一定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