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个屁。”

陆知衍没反驳。

他只是伸手，把沈逾白的手指捏住，指腹贴着指腹，力度很稳。

然后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

“你当年膝盖流血，我给你买过药。”

“你没要。”

沈逾白：“……”

他脑子“嗡”一下。

“原来那盒药是你买的。”

他当时以为是谁顺手塞的，大家都受伤了，凭什么就只有他得用药，触动了他年少最在意又最不值钱的自尊。

他甚至还在心里骂过：谁这么多管闲事。

沈逾白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盯着陆知衍，像要从那张冷脸里剖出一点真相。

“你当时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今天的太阳迟迟没肯出来。整个早晨就这么阴沉着，像一张没表情的脸。

陆知衍没立刻答。

他视线落在沈逾白被围巾遮住的半张脸上，那双桃花眼湿了一点。

“你家那条路很黑。”他说，“你走得快，伞又小。”

沈逾白皱眉：“就因为这个？”

“可你当时——”沈逾白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你当时明明讨厌我。”

陆知衍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眼神里掠过一点短促的无奈。

“我讨厌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我那时候最怕的就是你。”

沈逾白一怔：“怕我？”

陆知衍没解释“怕”是什么。

他只是把沈逾白的手指捏紧一点，像把那年自己没握住的东西补回来。

“你当时…”他停顿半秒，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像个成天炸毛的小猫。”

“别人动你一下，你能把自己整个人撞出去。”

沈逾白张嘴想反驳，陆知衍却先一步把话压下去：

“我凶你，你就会跟我对着干。”

“你跟我对着干，就会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他盯着沈逾白，“你就不会去跟那些人拼命。”

沈逾白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你……”他声音哑了，“你这是——”

陆知衍打断他：“笨办法。”

“但那时候我只会这个。”

操场边的积水映着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沈逾白盯着那摊水，忽然很轻地问：

“那你跟着我回家……你看见什么了？”

陆知衍的指腹停了一下。

像终于踩到他一直不肯碰的那根刺。

他抬眼，盯着沈逾白，目光沉得有点发狠，却又把狠硬生生按回去。

“看见你家门口的锁总是换新的。”他说，“看见你进门之前会先回头看一眼。”

“看见你明明很怕，还要装得很凶。”

沈逾白的指尖发麻。

那段时间，他确实是那样。

他以为没人知道。

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可陆知衍把他最狼狈的那点，轻轻捧出来，摆在他面前。

不嘲笑。

也不揭穿。

“所以你送我回家……”沈逾白喉咙发紧，“是因为——”

陆知衍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因为我那时候就认定了。”

沈逾白怔住：“认定什么？”

陆知衍的视线落在他唇角，落在他被吹得发红的眼尾，最后落回他眼睛里。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压着多年没说出口的东西。

“认定你不能出事。”

“认定你——”他顿了顿，“以后只能是我的。”

“后来才发现，我认定的从来不止这个。”

话落的那一瞬间，风雪都像停了一拍。

沈逾白的心跳狠狠撞上来。

沈逾白喉结滚动，鼻尖酸得厉害，嘴上还硬撑：“……你这算什么暗恋？”

“我以为是我骗你，你才……”

陆知衍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往前一步，把沈逾白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从自己指缝里滑走。

“你知道你骗我我有多开心吗？”

那么多人只骗了他一个。

还偏偏骗他，是他的前男友。

好开心。

如果他真的能和沈逾白谈一场。

可又怕当时沈逾白是假的，是玩他的。

所以在沈逾白承认喜欢他后，他立马就投降了。

陆知衍把沈逾白眼角的泪痕擦掉。

擦完他没收手，指腹顺着眼尾轻轻一压。

“所以现在有没有信我？”他问得平静。

沈逾白喉咙发紧，轻轻点头。

陆知衍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像有东西在暗处翻涌，让人心里发麻。

“那就好。”他说，“我把答案都带你看了一遍。”

他低头，鼻尖几乎擦过沈逾白的发丝，声音温柔：

“你以后想退的时候，记得今天。”

沈逾白心口一跳：“你什么意思？”

陆知衍抬眼看他，眸色深得发亮。

他握住沈逾白的手，贴到自己胸口。

心跳很重，一下下震着掌心。

“你摸着。”他低声说，“它现在只认你。”

“你要是把它丢了——我就不会装得这么好了。”

他说这些时语气甚至还是温柔的。

但那双眼睛一点都不温柔。

沈逾白呼吸乱了：“陆知衍……”

“嗯，我在。”陆知衍答得很快。

他把沈逾白往怀里按了半寸，抱得很紧，却还装得无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轻到像呢喃：

“所以你可以顾别人，但别让我排在最后。”

“别因为任何事、因为任何人把我丢掉。”

他握着沈逾白的手没松，拇指沿着他掌心的纹路慢慢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