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

周景扬还在电话那头吼：

“你妈要是看到了——她会怎么样？！”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沈逾白心口。

他呼吸一滞。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知栏里弹出一条新的推送：

【同城热帖：冠军小哥哥竟对哥哥下手？！】

沈逾白盯着那行字，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他听见自己很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像压着冰：

“……我知道了。”

而下一秒，陆知衍伸手过来，直接按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啪。

黑屏。

他把沈逾白的手握紧，指腹重重压在他指节上。

陆知衍开口，嗓音很低，却冷得锋利：

“别看。”

沈逾白怔了一下。

陆知衍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深。

他又重复一遍，像命令，也像保证：

“别看。”

“有我。”

陆知衍在路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没多久，热搜的词条果然被撤。

校园网帖子被删。

可这年头，热搜能撤，人的嘴撤不了。

更何况——网友开盒更快。

帖子被删了一个，截图就冒出来十个；词条没了，话题区又起新的；同城号删了，群聊里又开始转发“内部爆料”。

沈逾白的名字被人反复念。

很快，就有人把矛头转向了沈君。

她的工作单位被扒了出来，连照片都被翻出来——证件照、课堂照、甚至早些年学校公众号的合影。

评论区像闻到血的狼，扑上去就咬。

——“这人竟然还是个老师？”

——“老师怎么教学生的？！”

——“你儿子都这样了，你还去教学生？？”

——“学校不管管吗？这种家长配当老师？”

——“怪不得教出来这种……笑死，一看就家风不正。”

谩骂一层层往上叠，像一堵墙，把人堵得喘不过气。

陆维钧的身份查不出来。

于是所有火，最后都落到了沈君头上。

沈逾白盯着手机屏幕，指节越收越紧，手背的筋都凸出来。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家跑。

风很冷。

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割。

他跑得太快，肺里一阵阵发痛，喉咙像被火燎过，可他不敢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让她看见。

别……

我只剩一个妈妈了。

他冲到楼下，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上楼的时候，手心都是汗，手抖得厉害，指纹锁连着识别失败。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

咔哒。

门终于开了。

他扒着门框，深喘了好几口气，才敢把那口发抖的气咽下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心一片冰冷的湿。

屋里很安静。

电视没开，厨房也没动静。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干净得让人心慌。

沈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听见开门声，立刻把手机翻扣到茶几上，动作很快，快得像怕他看见。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太自然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甚至还温温柔柔地问：

“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吃饭没？”

沈逾白站在玄关，指尖还捏着门把。

那一瞬间，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沈逾白喉咙发紧，想说“妈你是不是都看到了”，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还是一如既往地包容他。

可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红，藏得很深。

沈逾白的指尖一点点发麻。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发涩，像砂纸擦过喉咙：

“……吃了。”

沈君点点头，像松了口气。

“吃了就好。”她说，“别饿着。”

水杯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她还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手背，像察觉到他冷。

“怎么这么凉？”她皱眉，“外面下雪了？”

沈逾白没应。

他盯着那只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那只手又白又细。

可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些评论——

“你儿子都这样了，你还去教学生？”

沈逾白喉结滚了滚，眼眶发烫。

他猛地把手抽回来，像怕自己的颤抖会连累她。

“妈。”他低声叫了一句。

沈君动作一顿，却还是笑着：“怎么了？”

沈逾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对不起。”

沈君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温柔：

“别担心。”

“我没事。”

“小白，妈妈真的没事。”

她说“没事”的时候，指尖却微微发抖。

沈逾白看见了。

那一点点抖，像把他所有理智都扯碎。

他胸口发闷，眼睛酸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想问：你手机上看到了什么？他们骂你了吗？学校是不是找你了？

此刻却说不出话来。

沈君只是温柔的捋了捋他的头发。

像在拼命把他护在风暴背后。

沈逾白站在那儿，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明明最怕别人为他付出。

可偏偏——他又离不开她为他付出。

他眼眶一热，声音哑得厉害：

“妈……”

沈君抬眼看他，仍旧笑着：“嗯，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