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眼眶发热，声音却还在硬撑：

“欠我妈。”

“欠你爸。”

“欠你——”

最后一个字卡住。

他说不出来。

陆知衍看了他很久。

久到沈逾白快把自己咬碎。

然后陆知衍开口，语气平铺直述，却字字刻骨：

“你不欠。”

沈逾白抬眼：“你凭什么——”

“因为没人是为了还债才爱你的。”

沈逾白猛地一震。

他像被这句话打了个正着。

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要后退。

可他后背就是墙。

退无可退。

他只能喘着气，眼睛发红，“可我受不起。”

“陆知衍，我们先分开冷静冷静。”

空气静了半秒。

陆知衍没说话。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浸在黑暗里。

沈逾白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手指却还是死死攥着领口，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口空气。

他想再说一句“你别逼我”。

可话没出口——

下一秒，整个人被扣住，让他退无可退。

沈逾白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要挣。

陆知衍的指腹收紧，力道压得死死的。

他低下头，帽檐阴影遮住眼，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狠，也带着一种几乎失控的哑：

“分开？”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唇角扯了一下，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做梦。”

沈逾白呼吸骤然乱了。

第98章 我放你走

沈逾白梗着脖子，浑身发抖。

风从楼道灌进来，刮得他喉咙发疼。

“分开。”他咬着牙，又重复一遍。

沈逾白眼眶发红，像被逼到绝境的兽：“我不是你的——”

“够了。”陆知衍打断他，嗓音哑得发沉。

他盯着沈逾白抖到发白的手指，呼吸乱了一瞬。

陆知衍喉结滚动，语气软下去一点，却还是执拗：“那你总要回去收拾东西吧。”

沈逾白愣住。

他像抓到台阶，立刻点头，声音发哑：“行。”

他跟着陆知衍回到那栋房子。

门一关上，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清冷雪松的洗衣液味，玄关鞋柜上还有那只他随手丢的钥匙扣。

每一个细节都像钩子，轻轻勾住他后退的脚跟。

沈逾白站在玄关没动，胸口又闷起来。

他忽然有点恼自己：怎么就没忍住说“分开”。

明明……他也舍不得。

他低头换鞋，动作很慢，脑子飞快转着：怎么把话圆回来。

他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手指摸到自己那件旧外套。

指尖一顿。

陆知衍洗的干干净净，折得整整齐齐。

沈逾白喉结滚了滚。

蓦地，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

沈逾白站在卧室中央，他正想着怎么开口，听见那一声，立马回头。

陆知衍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银色的，细细一条。

链条。

沈逾白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知衍已经走过来。

沈逾白往后退，膝盖撞上床沿，整个人往后仰，被陆知衍一把扣住手腕。

“你干什么？”

沈逾白的声音陡然拔高，挣了一下，没挣开。

沈逾白脑子空白了半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陆知衍，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疯了？”

陆知衍直起身。

他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帽檐早摘了，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点惯常的克制还在，可眼底沉着的东西，让沈逾白后背发凉。

“疯不疯的，”陆知衍说，“也没差了。”

沈逾白喉咙发紧。

他挣了一下，露出手腕上的红痕，陆知衍的眼神落在那一处，顿了顿，没动。

“你想不明白，”他说，语气很平，“那就先在这里。我养你。”

沈逾白死死盯着他。

他想骂人，想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想说陆知衍你给我解开。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他只是喘着气，眼眶发红，牙根咬到发酸。

陆知衍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身，往外走。

“陆知衍！”

沈逾白终于喊出来，声音都劈了，“你回来！你给我解开——！”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沈逾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用力扯动，却纹丝不动。

他停下。

喘着气，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卧室安静得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陆知衍……你他妈有病。”

没人应。

他又骂了一句。骂完，自己都不知道骂的是什么。

夜深下去。

沈逾白后来不骂了。

链条的长度够他躺下，够他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够他在这个房间里挪动几步。但不够他走出这个房间，不够他碰到那扇门。

他试过把链条往栏杆上端扯，试过用什么东西撬那个锁扣，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最后他累了。

靠着床头，手腕搭在链条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盯到视线模糊。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过来的时候，光线已经变了。

沈逾白动了一下，意识慢慢回笼。他低头看自己，衣服竟被换了。

还是那套他常穿的灰色家居服，柔软，干净，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记忆涌回来。

他猛地坐直，扯动链条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