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口水吧。”

沈逾白连眼皮都没抬。

他侧身绕开，像绕开一团空气，脚步不停，径直往外走。

陆知衍的手僵在半空，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上。

出了警局大门，风一吹，夜里更冷。

沈逾白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车——

发动机一响，车灯亮起，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直接把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条红线，很快消失在路口。

只剩一股淡淡的尾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陆知衍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那只纸杯。

他抿了抿嘴，低头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哟。”

身后传来一声，严警官叼着烟从门口出来，挑了挑眉，觉得挺有意思：

“你对象这是生气了？”

陆知衍没笑，只低声“嗯”了一下。

严警官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哄哄就行。你这次也算长记性了。”

陆知衍呼吸很轻，像叹气：“……他不理我。”

严警官乐了：“不理才正常。你要真一点代价没有，我都替他生气。”

——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

玄关的灯没开，屋子里却不是全黑的，客厅那盏落地灯亮着，光圈暖黄。

陆知衍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沈逾白不会回来的。

结果一抬眼——

沈逾白坐在沙发上，腿搭着，手里放着个药箱，脸还是冷的。

陆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嗓子发紧：

“你回来了。”

沈逾白没应。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陆知衍立刻走过去，乖得像真当狗了，坐到沙发边沿。

沈逾白开了药箱，棉签蘸了药，抬手就戳上去。

“嘶——”

陆知衍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肩膀都抖了一下：

“……宝宝，轻点。”

沈逾白眼皮一掀，冷眼看他。

棉签又戳了一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陆知衍：“……”

他不敢吭声了。

只能坐着，让他上药。

沈逾白动作其实很稳，手也没抖，只是每一下都戳得精准，像在“消毒”，也像在“报仇”。

上完药，他把棉签一丢，药箱盖“啪”地合上。

全程一句话没说。

陆知衍刚想开口：“我——”

沈逾白已经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都没停一下。

“砰——！”

门被摔上，震得客厅灯光都晃了一下。

陆知衍坐在沙发上，抖了三抖，背脊僵直。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刚上过药的伤口，疼得“斯哈”一声，又立刻压下去。

像被训完的狗，委屈得不行，又不敢叫。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嗓子发哑，小声说了一句：

“……我错了。”

第112章 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实验室里通体金属台面上，沈逾白把自己的东西收进纸箱，他完成了最后的交接，今天要正式退出程教授实验组。

师兄们围在门口，十分惋惜：

“真不考虑了？机会挺难得的。”

“你这数据跑得这么漂亮，程导都……”

沈逾白把最后一本笔记合上，指腹按在封皮上，停了一秒。

“谢谢师兄。”他抬头，笑了下，笑意不深，“我想好了。”

有人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剩一声叹气。

“行吧。你要是后悔了……随时回来。”

沈逾白点点头，把纸箱抱起来，肩膀往下一沉，像把某段日子也一起抱走了。

他没告诉陆知衍。

走出实验楼时，风很冷，吹得他眼眶有点涩。他抱着纸箱一路回教室。

——

同一时间，阶梯教室里。

陆知衍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指间转着一支笔，笔尾在桌面轻轻点着。

他看起来在认真听课。

其实他的视线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和沈逾白的聊天界面里，对方许久没回复过他，发过去的消息像丢进深海的石头，连个气泡都没冒。

【起床了吗？】

【我送你去学校。】

【宝宝，回我一下。】

陆知衍的笔在指间一顿，指腹不自觉用力，笔杆几乎要被捏断。

早晨出门时，他在门口等了很久。

外套都穿好了，车钥匙在掌心焐得发热。他想着哪怕沈逾白不看他，不跟他说话也行，打他骂他都接受。

结果他推开门——

屋子空的。

那一瞬间，陆知衍站在玄关，呼吸卡住，脑子里闪过的是同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又要走了。

他强迫自己别乱想，别发疯。

陆知衍低下眼，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隔着很远，他听不进去半个字。

他只听见自己胸口那一下下发闷的心跳。

他盯着屏幕很久，又发出去一条。

【你在哪。】

依旧没有回复。

陆知衍的笔不转了。

他慢慢把手机扣到桌面上，抬眼看向教室后门，眼神沉得吓人。

他心里不踏实，想出去找人。

陆知衍刚把书合上，椅子腿还没离地，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清脆脆的——

“报告。”

他动作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抬头。

门口站着的人，竟是沈逾白。

那一瞬间，陆知衍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热意直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