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猛地回头。

驾驶位上陆知衍脸色冷得发青。

他外套没脱，领口微乱，眼底像压着一场暴风雪。

沈逾白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陆知衍先说话了。

“你要走？”

他停了一秒，像不愿相信，又像已经被逼入绝境：

“你要出国？”

沈逾白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

“所以呢？”他反问，“这次你打算怎么对我？”

“锁起来？威胁？”

他嘴角扯了一下，讥讽道：

“你只会用这招吗？”

陆知衍的下颌绷得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冷笑。

“对。”

他盯着沈逾白，眼底发红，像被逼到悬崖边的人终于不装了：

“我就是这种人。”

“我只会这样。”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他声音越来越沉，“要走了是吧？”

沈逾白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想解释。

可陆知衍已经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要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沈逾白被拽得袖口往上滑了一点。

露出一截青紫。

沈逾白本能地吸了口气：“嘶——”

陆知衍的动作一顿。

他本就在气头上，语气变得冷硬：“什么时候磕的？你就这点自理本事，还学别人出国——”

可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手指一紧，直接把那截袖口往上捋。

下一秒，陆知衍的呼吸停住。

青紫不是一块。

是一片一片，沿着小臂分布，深浅不一。

陆知衍的瞳孔骤缩，指尖发颤。

“你——”

他像不敢相信，又猛地去翻另一只袖子。

两条手臂，几乎都被同样的痕迹覆盖。

那一瞬间，陆知衍的怒火像被人硬生生掐断，只剩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恐惧。

他猛地抬眼，声音都变了调：

“谁弄的？！”

“谁？！”

沈逾白看着他逐渐失控的表情，反倒很平静。

他轻声说：

“我自己。”

陆知衍怔住。

像被这三个字钉死在原地。

“……为什么？”

沈逾白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很轻，却像往人心口一下一下敲：

“因为你不信我一次，我就觉得我没做好。”

“我明明想爱你，可我总是把两个人弄得很糟。”

他抬眼看向陆知衍，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竟带着些温柔：

“陆知衍，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陆知衍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摇头。

“不——”

可沈逾白继续说下去：

“你看你没安全感，我也陷进自责。”

“如果爱变成两个人的负累……”

他停了一下，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也更轻：

“那我们——”

“别说了。”

陆知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掌心发抖，呼吸乱得不像话。

他不敢听后面那句话。

他太害怕了。

沈逾白的睫毛颤了颤，没挣扎。

他只是看着陆知衍，眼神里没有胜利，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

陆知衍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像彻底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盯着那一片青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原来台上那么耀眼的人，衣服底下全是伤。

而这些伤，都是他亲手逼出来的。

他忽然想，怪不得他们会走。

换作是他，他也想离开这样的自己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像吞下满口碎玻璃：

“……好。”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撑不住，从眼眶里掉下来。

“我放你走。”

“这次是真的。”

他抬眼看沈逾白，眼眶红得吓人，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要了：

“你要记得……我会一直等你。”

“明天我送你。”

这是沈逾白第一次见陆知衍哭。

不是那种隐忍的湿意。

是彻底崩塌后的失控。

沈逾白抿了抿嘴，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酸得发疼。

他想说很多。

可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隔日，陆知衍的车又停在了沈君家门口。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夜没睡的眼睛干涩得发疼，手指攥紧在方向盘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逾白。

【我已经到机场了，你慢点开。】

那一瞬间，陆知衍的呼吸像被人掐住。

他几乎是本能地踩下油门。

机场的出发大厅人声嘈杂，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广播里在播航班信息，女声机械又温柔。

陆知衍站在入口，喘着气，领口跑歪了，额角全是汗。他的视线在人群里急切地扫过，终于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逾白站在安检口外面，正推着程教授的行李箱，微微侧着头听程教授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不远不近，很得体。

“这次真可惜了，”程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惋惜，“不过推荐信我会写好，毕业工作的事不用愁。”

沈逾白点头，声音很诚恳：“谢谢程教授。”他的余光扫到人群里的某个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又和旁边的师兄握了手，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远不近，让人挑不出毛病。

陆知衍站在十米开外，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被钉在了地上，迈不动。

他原本是冲过来想见他的，到了跟前却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