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宴星晖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董事在低头看手机，李董事和王董事低声说着什么，陈董事翻着材料，刘董事还没到。

见他进来，那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宴星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主位，宴星阑还没来。

今天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八点四十五分，刘董事推门进来。

他路过宴星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最远端的位置坐下。

没看他。

宴星晖收回目光。

八点五十五分，宴星阑的助理先走进来，把几份文件放到主位前，然后退到一旁。

九点整，门被推开。

宴星阑走进来。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宴星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开始吧。”

议程一项一项进行，财务汇报，项目进度，各部门依次发言。

宴星晖全程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轮到海外项目汇报时，他站起来。

“关于海外项目，我这边有些材料想请各位看一下。”

宴星晖把文件袋打开，示意助理分发。助理看了宴星阑一眼，宴星阑点了点头。

文件分到每个人手上。

几位董事翻了两页，就放下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宴星晖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缓缓开口。

“这笔两千万的款项，从项目二部的账上划出，经过三个中间账户，最后流入了宴总私人名下的投资账户。所有流向都在材料里，清清楚楚。”

他看着宴星阑。

“想问一下宴总，这该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宴星阑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

“说完了吗？”

宴星晖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宴星阑也不理会，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然后转向助理。

“把东西拿来。”

助理应了一声，从文件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分发下去。

宴星晖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完整的项目文件——海外合作方的协议、那家境外公司的注册资料、那笔两千万的合同、宴氏与那家境外公司的合资证明，还有宴星阑名下那个账户的流水记录。

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那笔两千万在账户里停留了三天，然后全额转出，用于支付设备采购。

收款方的名字和合同上的一致，日期对得上，金额对得上。

宴星阑的声音响起。

“那个账户是我名下的，但不是我个人使用。海外项目是宴氏和国外公司合资的，我是代持。因为对方公司要求必须用自然人账户走账，所以我用了自己的账户。”

“钱进账三天后就转出去了，一分没留。所有文件都在这里，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可以查。”

他看着宴星晖。

“还有别的问题吗？”

宴星晖站在原地没说话，手指收紧又松开。

会议室一片寂静。

宴星阑合上文件，准备起身。

“既然没有别的事——”

“等一下。”

宴星晖突然出声。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我这里还有一份东西，各位也请看一下。”

助理看了一眼宴星阑，宴星阑点了点头。

文件分到每个人手上。

几位董事接过打开，看了几秒后，脸色忽然一变，目光齐齐看向宴星阑。

宴星晖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意。

“今年一月，宴氏和盛世集团签订的那份战略合作协议，各位应该还记得。总金额三点八亿，宴氏出资两亿，占股百分之四十。”

他看着宴星阑。

“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关于业绩对赌的条款，原文写的是：若项目连续两个季度未能达到预期收益，盛世集团有权要求宴氏追加投资，否则按比例稀释股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宴星晖继续说。

“但我拿到的这份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的内容，和各位手上的不一样。”

他把另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推出去。

“这一份，是盛世集团存档的协议原件。上面写的是：若项目连续两个季度未能达到预期收益，盛世集团有权要求宴氏追加投资，否则按比例稀释股权——且追加投资的金额，不得低于原投资额的百分之五十。”

周董事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看着宴星阑。

“星阑，这是怎么回事？”

宴星阑看着他，没说话。

宴星晖把两份文件放到一起。

“同一个项目，同一个日期，同一个签字，但关键条款不一样。”

他看着宴星阑。

“签字是你签的，两份协议都是你的签名。你告诉董事会，哪一份是真的？”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宴星阑看着他，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宴星晖继续说。

“这份协议签完之后，盛世那边一直在压业绩。连续两个季度没达到预期，他们要求追加投资一个亿。如果当时董事会知道协议里有这条，会同意签吗？”

没人说话。

宴星晖把文件收起来，看着宴星阑。

“堂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宴星阑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

“查了多久？”

宴星晖说：“三个月。”

宴星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