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那份协议，你从哪儿拿到的？”

宴星晖说：“有人寄给我的。”

宴星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有人寄给你的？”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助理。

“把盛世项目的存档记录调出来。”

助理应了一声，打开平板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大屏幕。

屏幕亮起，出现一份份文件扫描件。

宴星阑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盛世项目的所有流程，公司都有存档。立项申请、尽职调查报告、法务审核意见、财务预算、合同审批单、用印登记表……每一份文件上都有日期、有签字、有流程节点。”

他用手指划过屏幕，文件一页页滚动。

“按照公司规定，任何一份对外合同，都必须经过法务审核、财务复核、总裁办备案，才能盖章。用印登记表上，有经办人签字、有部门主管签字、有我的签字，还有印章管理员的签字。少了任何一个环节，合同都盖不了章。”

画面定格在一张用印登记表上。

“盛世这份合同，从开始谈判到最后盖章，前后四个月。法务部出具了三版修改意见，财务部核算了两轮预算，我和盛世那边开了六次会。所有这些流程，都有记录，都在这里。”

他转过身，看着宴星晖。

“你拿到的这份盛世存档版，如果真的是我们签的，那法务审核意见里应该有对应条款的说明。财务预算里应该有对应追加投资的测算。用印登记表上应该有对应的盖章记录。”

他走回座位，坐下。

“查一下，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宴星晖站在原地，脸色变得很难看。

宴星阑看着那些股东。

“我提议，暂停今天的议程，先把这件事查清楚。请审计部的人现在过来，带上盛世项目的全部原始档案。一份一份对，一页一页查。”

他顿了顿。

“如果查出来，我们存档的文件和盛世存档的文件不一致，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盛世那边伪造了合同，二是有人买通了盛世内部的人，私自调换了存档文件。”

他看着宴星晖。

“你猜，是哪种？”

宴星晖没说话。

周董事忽然开口。

“星阑，你的意思是，那份盛世版是假的？”

宴星阑说：“是不是假的，查过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我签的那份，是我面前这份宴氏版。法务、财务、经办人，都可以作证。所有流程都在，抵赖不了。”

李董事看向宴星晖。

“星晖，你那份协议，到底从哪儿来的？”

宴星晖说沉默半晌：“我说了，有人寄给我的。”

李董事皱起眉。

“寄给你的？谁寄的？什么时候寄的？有快递单吗？”

宴星晖没说话。

王董事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这件事，确实得查清楚。”

宴星阑站起来。

“那就查。”

他看向助理。

“通知审计部，十分钟内带人过来。另外，联系盛世那边，请他们把原始存档文件也发一份过来。我们三方一起对。”

助理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宴星晖站在原地，没动。

宴星阑坐回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其他人也没说话。

十分钟过得很快。

审计部的人来了，带着几大箱原始档案。他们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开，在长桌上铺成几排。

法务、财务、经办人都被叫了过来。

对账开始。

一份一份对，一页一页查。

四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宴氏存档的文件，和流程记录完全一致。法务审核意见里没有那个追加条款，财务预算里没有测算过一个亿，用印登记表上只有一份合同。

盛世那边，还没有回复。

但宴星晖拿出的那份“盛世版”，在宴氏的存档里找不到任何对应的流程记录。

审计部的人站起来。

“宴总，查清楚了，我们存档的文件和流程记录对得上。那另一份，来源不明。”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周董事看向宴星晖。

“星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宴星晖没说话。

李董事摇了摇头。

王董事叹了口气。

刘董事站起来，看了宴星晖一眼，然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但没回头。

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

宴星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离开。

宴星阑没有动。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宴星晖。

等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宴星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距离很近。

声音很轻。

“你查了三个月，动用了七个人，花了两百万，安排了退路，你以为做得够隐蔽？”

宴星晖看着他。

宴星阑继续说。

“你收买的那个司机，打算昨晚出境，飞泰国。但是昨晚八点，他的航班信息就已经在我桌上了。”

宴星晖的手指顿了一下。

宴星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你那个中间人，拿了你多少钱？”

“你知道不知道，他收了你的钱后，转头就告诉我了。你以为你买通了他，其实是我让他收的。”

宴星晖的瞳孔缩了一下。

宴星阑往后退了一步。

“下次，找人之前，先查清楚那是谁的人。”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