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有狐(13)
“面相。”白氿说,“再说她看玉的时候,眼里是欣赏,不是贪。这种人,做事有分寸,不会太离谱。”
林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脸就能知道吗?”
白氿默然,总不能说,他是靠直觉吧?
林涑带着白氿去了菜市场,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在一起。
白氿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环境,但他还是跟着林涑,一家一家摊子看过去。
林涑买菜很有经验,他知道哪家的菜新鲜,哪家的肉实在,哪家的鱼是活的。他挑得仔细,问价也仔细,讲价的时候声音很小,不开口的时候很坚持看着老板。
白氿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也不催,他给的现金面额太大,摊主没有现金找不开,都是林涑付的钱。
偶尔有摊主好奇地打量他,他就看回去,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反倒看得人家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买完菜,又去超市买了米、面、油,还有一些日用品。
林涑想付钱,被白氿拦住了。
“用这个。”白氿从纸袋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白氿,脸都红了,结账的时候手都在抖。
出了超市,东西太多,林涑两只手都提满了。
白氿要帮忙,林涑不让,哪有让“狐仙大人”提东西的道理。
“给我。”白氿伸手拿过几个袋子,“我又不是纸糊的。”
林涑只好分给他几个轻的。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快到家的时候,路过一个街边的小摊,摊主是个老爷爷,在卖糖人,摊子前围了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
白氿停下脚步。
“此物,”他问林涑,“与方才所见糖葫芦,可是一种?”
“不、不一样。”林涑从记忆里翻出零碎的画面,解释,“糖、糖葫芦是山楂,这个是糖稀画的,能、能画成各种形状。”
白氿点点头,走到摊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老爷爷正在画一只兔子,糖稀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样,几笔就勾勒出轮廓,再几笔点上眼睛,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做好了。
“要一个。”白氿说。
老爷爷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问:“要什么形状的?”
白氿想了想,说:“狐狸。”
老爷爷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手腕翻飞,不一会儿,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就做好了。插上竹签,递给白氿。
白氿接过,付了钱,转身把糖狐狸递给林涑。
“给。”他说。
林涑愣住了。
“我、我不要……”他小声说。
“拿着。”白氿把糖狐狸塞进他手里,“小孩子就该吃甜的。”
林涑捧着糖狐狸,看着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糖稀,和那双用黑芝麻点的、圆溜溜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白氿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林涑赶紧跟上。
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糖狐狸,走几步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
糖狐狸仿佛闪闪发亮。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林涑把东西放好,开始收拾。白氿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你,”白氿想起如今的。人类好像要上学,忽然开口,“不上学?”
林涑动作一顿,小声说:“今、今天不去了。”
“为何?”
“昨天……昨天的事……”林涑低下头,“老师肯定、肯定要问……”
“怕被罚?”
林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歹现在自己也是要靠对方养着,白氿看了他一会儿,说:“明日我陪你去。”
林涑猛地抬起头。
“怕什么。”白氿说,语气平淡,“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林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看着白氿那双金色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去做饭。”白氿说,“我饿了。”
林涑点点头,进了厨房。
他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香味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饭菜上桌,白氿看着那一桌子菜,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你做的?”他问。
林涑点点头,有点紧张:“不、不好吃吗?”
“闻着尚可。”白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送进嘴里。
林涑紧张地看着他。
白氿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
“尚可。”他评价道,又夹了一筷子。
林涑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
一人一狐默默吃饭。白氿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尝了,汤也喝了一碗。林涑吃得不多,他胃小,一碗饭就饱了。
吃完饭,林涑收拾碗筷,白氿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等林涑洗完碗出来,白氿已经变回了狐狸,蜷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涑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边的地上坐下。
他看着白氿,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说:“谢、谢谢你。”
白氿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谢什么。”他说。
“糖、糖狐狸。”林涑说,“还、还有……明天陪我去学校。”
白氿睁开一只眼,斜睨他。
“一点小事。”他说,重新闭上眼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等林涑洗漱完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沙发上,给那团白色的身影镀了层银边。
林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