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有狐(8)
林涑摇摇头。
膝盖上那片擦伤已经不疼了,只有一点痒痒的感觉,像是伤口在愈合。
“伸手。”白氿说。
林涑乖乖伸出手。
白氿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林涑手腕上。
肉垫温温热热的,然后林涑感觉到一股细细的暖流从接触的地方渗进来,顺着胳膊往上走,在身体里转了一圈。
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疲惫感一点点散去,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周边的水汽被蒸发,林涑摸了摸干了的头发,难得有点走神。
白氿收回爪子。
灵气能少用点就少用点。
“你身子太虚了。”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如今灵气稀薄,你灵根又被毁过,能活到现在算你命大。”
林涑抿了抿唇,没说话。
“坐下。”白氿说。
林涑在沙发上坐下,白氿就跳上来,在他身边趴下。
沙发不大,一人一狐挨得很近,林涑能感觉到狐狸身上传来的暖意,和那种很淡的、说不清的香气。
“你今年多大?”白氿问。
“十、十七。”
“十七。”白氿重复了一遍,尾巴轻轻扫过沙发垫子,“知道灵骨是什么时候被抽的?”
林涑身体僵了一下。
狐狸说的灵骨……
应该是是他身体里少的那根骨头吧?
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
那段记忆是他最不想碰的,黑暗和疼痛感觉从未褪去,还有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冰冷。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抽骨会那么痛。
白氿细细观察着林涑,见人面露惊恐,也不追问。
灵骨之痛,普通人可受不了一点。
重者死亡,运气好一点,能活几年。
“不想说就不说。”他说,“但你的身体,必须调理。否则别说入道修仙,活过二十都难。”
白氿可没打算让人死,好歹人小孩将他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给救了出来。
让人死了岂不是对不住他师尊的教导!
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林涑猛地抬起头,站了起来。
“活、活不过二十?!”他声音发颤,“那我……”
“没事,有我在,死不了人。我教你修仙入道”白氿安慰道,金色眼睛看着他,“灵根是被抽了,可‘根痕’还在,那东西就像是……嗯,像是树被砍了,树桩还在,只要根没死透,总能发出新芽。”
听着这话,林涑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修仙。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只在小说里、电视里看过,那些御剑飞行、长生不老的故事,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
那是不是他的身体也能好了?
“不过,”白氿话锋一转,眨眨眼:“如今世道,灵气稀薄得像沙漠里的水。你想走正统修仙路,难,非常难。”
林涑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但也不是没办法。”白氿又说,尾巴轻轻摆了摆,“不要那么悲观嘛小家伙,我看你周身有股特殊的气息,像是木属的生机之气。你对草木,是不是有些亲和?”
林涑愣了下,然后慢慢点头。
“我……我喜欢种东西。”他想到阳台上那几盆盆栽,小声说,“花,草,多肉……它们在我手里,好像活的更好一些。”
不止是好一些,别人养不活的植物,到他手里总能起死回生。
他窗台上那几盆多肉,都是从路边捡的半死不活的,现在都长得胖乎乎的,还开了花。
“这就对了。”白氿点点头,“木灵之气,在末法时代,反而是最容易汲取的。草木生长,本就会散发生机,你既亲和此道,便可从此入手。”
正好他芥子空间里面有一些花花草草,原本是个他二师兄带的,当时出了点意外,搞得他出不去,师兄们进不来,礼物也自然没送得出去。
林涑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的身体有希望好起来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
“那……”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要怎么……做?”
“不急。”白氿说,闭上眼睛,“你今日又惊又累,先休息。明日再说。”
再这么说下去,这小家伙怕是激动的一晚上睡不着了。
林涑还想问什么,可看白氿那副“我要睡了别吵我”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那团白色的身影,心里像是有个小鼓在敲,咚咚咚的,敲得他坐立不安。
修仙。
他能修仙。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出一片绚烂的光,可光散去之后,又是无尽的茫然。
怎么修?修什么?修了之后呢?
还有……
他看向白氿。
这只狐狸,为什么要帮他?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他不过是个误闯地方的倒霉学生,而对方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狐仙。
凭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白氿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你喘气声太大了,吵。”
林涑吓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过了几秒,他才小声问:“为、为什么帮我?”
白氿睁开一只眼,斜睨他。
“我乐意。”他瞄了一眼林涑,说,然后重新闭上眼,“这个理由够不够?”
林涑被噎住了。
这算什么理由?
“再说了,”白氿又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懒洋洋的调子,“你把我从那个破山洞里放出来了,我欠你个人情,我们狐族,最重因果,欠了就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