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同事的哀嚎：“完啦——我还没保存呢——”

还好自己什么也没做，陆明言的心里再次升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情绪颇有种隔岸观火的幸灾乐祸感，如果不处理好表情的话是非常有可能引火上身的。

但幸好四周黑洞洞的，除了能看出人的轮廓以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黑暗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陆明言很久没有这样如此清醒地身处黑暗中了。工作的时候有明亮的灯光，回家以后也基本是倒床就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睁着眼睛感受黑暗的轮廓了。

黑暗里仿佛有什么在流动，像是电流。旋转的电风扇嗡嗡转着放慢了速度，头顶的白炽灯忽然灭了。

班里寂静了几秒，而后爆发出了类似动物园猴山的叫声，叫声此起彼伏。

“好耶——停电咯——不上晚自习咯——收拾收拾回家去咯——”

“咦？”许知昭困惑抬头，“停电了？”

“是啊，才反应过来？难道刚刚你在睡觉？”陆明言得意地说，“这下你有理由不写作业和我聊天了吧？”

“不好。”

“诶诶诶？你好冷酷！怎么可以拒绝我？”

“这都哪跟哪啊？”许知昭压低了声音，“你难道没发现老班正站在门口吗？而且我数三个数，她就会冲进来说‘吵什么吵！’。三，二，一——”

“吵什么吵？不就是停电吗？安静点自习，电马上就来！”

陆明言看见许知昭冲他耸肩。

“你真是神了。”陆明言用气音说，许知昭也用气音很小声地笑了。

气候闷热，窗外的蝉一刻不停地叫着，更令人心烦。停电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情，平常不超过二十分钟就会修好，但这次都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整个校园依旧被黑暗所笼罩。

尽管老班多次强调自习时间不要发出噪音，但停电时间一久，也难免会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陆明言用练习本做扇子摇着风，他故意很用力，好让许知昭也扇到一点风。

“陆明言——”许知昭小声唤他，“你发现了吗？监控依旧在运作哦。”

陆明言便抬头，墙角的监控闪着危险的红光，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许知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憋笑：“我怀疑监控有一套独立的电力系统，据说和马路上的路灯是一条线。”

许知昭说得小声又很迅速，陆明言为了听清便凑近了许知昭。反正四周都是黑咕隆咚的，谁也不会看见。

许知昭本在侃侃而谈，忽感觉暗夜中有人靠近了，他吓了一跳，硬生生止住了话头，小声抱怨道：“突然靠近做什么？有人。”

“放心，看不见。”陆明言微微一笑，他低声说，“把手垂下来。”

“啊？哪一边？你要做什么？”许知昭呆呆地问。

“当然是我这一边的。”陆明言闷声笑，“我想牵你的手。”

“喂……你——”

陆明言没理会许知昭，他抓过了许知昭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你出了很多汗啊，很紧张？”

“只是热而已，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第一次牵手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好可惜。”

“可惜？”许知昭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点，“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你在激动什么？小点声啊。我哪有什么危险的想法，我只是想抱你而已。”

“想都别想！”

“好好好，不想了。那想想电什么时候来？”

“说不定就不来了呢，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许知昭无所谓地说。

许知昭话音刚落，老班便再次出现在了讲台上，她轻敲了几下桌子道：“今天学校的电力系统出了一点故障，维修部正在抢修，今晚的晚自习就上到这里。我已经在家长群发过信息了，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尽快回家吧，不要在校园内过多逗留。”

班级里闹哄哄地欢呼成一片，陆明言在一片喧闹声中很快收拾好书包，他转过身同许知昭告别。

“明天见啦！今晚你会一如既往好好写作业的吧？古德拜~”

“等等。”许知昭叫住了他。

陆明言便站定了，他看着许知昭也站了起来并向他走近了一步，然后，他抱了一下自己，幅度并不大，甚至手都没有碰到他的后背。但陆明言就这么僵住了。

不是？他在干嘛？他怎么这么会？陆明言只觉自己的脖子、脸和耳朵烧得厉害。

“好了，再见。”许知昭似乎在忍笑。

陆明言最后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室，又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那个晚上他梦到了许知昭，醒来时的空虚感让他更坚定了一个想法，他一定要追到许知昭。

“喂，所以我们这是在做什么？”有不满的同事大声嚷嚷，“能不能走给个准话好吗？还有加班费到底要怎么算？你以为我们都很闲吗？”

陆明言的回忆骤然被打断。

这不是他的高中时期，许知昭也并不在他的身边，他忽然很失落。

要不今天就早点回去吧？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他自己也明白，这段时间的他绝对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伴侣。但同时他自己也在困惑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

总之绝对不会是许知昭的问题。

说不定今天早点回家还可以给他一个惊喜呢？陆明言如释重负地微笑了一下。他没有等到通知来，而是直接离开了办公室。他怀着急切又激动的心情匆匆走出了办公楼。

街道上灯光明亮行人如织，陆明言沉默着开车行驶在晚高峰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