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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神兽总想贴贴怎么办(177)

作者:绿丙 阅读记录

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只有海平线上漏着一线光,把整片海铺得纯洁浩渺。

沈初尧站在礁石上,手里捧着那个骨灰盒。

很轻,他一只手就能托住。舒也站在他身后,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风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的衣角。

而后他蹲下来,把骨灰盒放在膝盖上,轻轻打开盖子。

“妈,”他说,“我把你带来了。”

“这儿很远,你不用再躲了,不用再看谁脸色,不用再替谁活着。”

灰白色的粉末,细得像沙。他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攥在掌心。那粉末从他指缝里漏出来,被风吹散,飘向海面。

“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海风很大,有些粉末吹回来,落在他手背上,落在他衣服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么跪在礁石上,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细末被浪卷走,被海吞没。

舒也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海风又吹起来,把那些落在礁石上的粉末也卷走了,卷进海里,卷进那片灰蓝里。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把手洗干净。海水很冰,冲掉他手背上的粉末,冲掉那些黏腻的痕迹。

他转过身,看着舒也。

“走吧。”他说。

舒也驻足望着他,海风把他头发吹乱了,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松弛。

她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他握紧了些,掌心是湿的。

*

回到深市后没多久,疗养院打来电话。

说沈恪的状态很不好,意识时清时糊,医生建议家属过去看看。

沈初尧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邮件,听完只说了句“知道了”,挂了。舒也坐在旁边,看着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去吗?”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去吧。”

车子开进疗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舒也跟在沈初尧身后,走廊很长,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淡淡的腐朽气息。

护工打开门,退到一边。

沈恪躺在床上。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塌下去,颧骨支出来,皮肤蜡黄,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掏空了。输液管连着枯瘦的手背,氧气面罩罩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时有时无。

他闭着眼,嘴唇翕动着,像在说梦话。

医生站在床边,翻看手里的病历夹,压低声音。

“病人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大部分时间在昏睡,醒来的时候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们建议转到市里的大医院,那边的神经科和康复科更专业一些。”

沈初尧没有要接过病历夹的意思,只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看着这个给了他一半血,又逼死他母亲的男人。

曾经让他仰望,后来又让他失望透顶的人。

沈恪的眼皮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瞳孔涣散,转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先看见床边的仪器,再看见头顶的灯,最后看见站在床尾的人。他眼睛润了一下,嘴唇颤着,含含糊糊地喊:“初尧……”

沈初尧未置一词。

沈恪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舒也身上。顷刻,他的表情变了。

“皓英,”他喊,声音猛地清楚起来,“皓英,你又来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肘撑在床上,身体不听使唤地往下滑,氧气面罩歪到一边。护工上前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皓英,对不起……对不起……”他开始哭,眼泪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不该那么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舒也抱着双臂,冷冷地瞧着他。

沈恪的手朝她伸过来。干枯的,青筋暴起,输液管的针头因为他的动作鼓了包,手背肿起一块。他够不着她,就那么悬在半空,抖着。

“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带我走……我求你了……”

舒也慢悠悠地俯视,看着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他的狼狈和恐惧。

这个曾经站在权力顶端,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人,此刻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病老头。

她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豁然的平静。

看,我就说过,你总有一天,会跪下来求我。

“你终于知道对不起了?”舒也开口,声音清泠,“晚了很多年啊,沈恪。”

说罢,她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沈恪的声音,颤巍巍的,像烟灰落在地上。

“我知道……我知道晚了……”他哭得喘不上气,“可我这些年,很少睡得安稳,我梦见你,梦见你站在床边看着我,梦见你问我为什么……”

“原谅我好不好,不要带我走……”

舒也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原谅?”她说,“你配吗?”

沈初尧回眸瞥了一眼沈恪,便跟着舒也走出病房。

走廊里,医生追出来。“沈先生,病人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这种状态对病人来说也是折磨,如果转院的话,需要您办理手续——”

“不必了。”沈初尧打断他。

医生愣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必转院了。”他又重复一遍,语调沉稳。

医生震惊地张开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舒也看着他靠在墙上,拧眉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冷调日光灯嗡嗡地亮,照得走廊白惨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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