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神兽总想贴贴怎么办(178)
过了得有半个小时,他睁开眼,推开病房的门。
沈恪还在哭,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片,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对不起”。
看见沈初尧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讨好的笑,朝沈初尧伸手。
“初尧……你帮爸爸求求你妈……让她别带我走……”
沈初尧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时间仿佛被调成了慢镜头,漫长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他弯下腰,把氧气面罩从沈恪脸上取下来。
面罩下面的皮肤惨白,嘴唇干裂起皮。沈恪没反应过来,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
呼吸没有了辅助,开始变得费力,胸口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的手抬起来,在虚空中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
沈初尧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搭在床沿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焦距,像两盏灯慢慢熄灭。
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直的鸣叫声。
沈初尧转过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舒也站在那里。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身后的走廊很长,走到大门的时候,沈初尧忽然停下来。
“舒也。”
“嗯?”
沈初尧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走吧。”
车子离开疗养院,驶入小区,在地下车库停好。沈初尧熄了火,没有下车。
黑暗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冷血?”
她没回答,只是倾过身去,环抱住了他,而后伸手拭去,他眼尾的一抹潮湿。
“你只是太累了。”她说。
他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把她箍进怀里。
*
又过了两个月。
沈初尧奶奶去世一周年的时候,舒也陪他去扫墓。
墓园在城郊一座山上,春天的时候满山野花,现在只剩枯草。风很大,吹得松柏呜呜地响。
这天下着小雪,舒也撑着一把黑伞,跟在他身后。
他走得很慢,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碑上的照片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嘴角噙着笑,看着镜头,和舒也记忆中那个把平安扣塞进她掌心的老人一模一样。
沈初尧蹲下来,把带来的白菊花放在碑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把墓碑上的落雪擦干净。
“奶奶,我来看你了。”他侧头看了舒也一眼,“我和小也,准备结婚了。”
舒也在他身边蹲下来,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细雪落在她肩上,她也没在意。
她把那束花理了理,开口说:“奶奶,我会好好对他的。”
沈初尧笑了一下,没说话,擦了擦碑上的照片,又擦了擦旁边那块空着的碑。
舒也怔了一下,脱口道:“这是谁的墓碑啊?”
“我买的。”他说,语气云淡风轻,“就在奶奶旁边。以后我死了,就埋这儿。”
舒也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她,那双眸子里没有悲伤,只散落着不可名状的温柔。
“你生命无穷无尽,”他说,“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但终究有尽头。”
他伸出手,把她肩上的雪拂掉。
“到时候,我的后事就交给你了。”
“沈初尧,”她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没什么意思。”他走过来,替她把围巾拢紧了些,“就是提前交代一下。免得以后你手忙脚乱的。”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不会死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她说,声音坚定,“我不会让你死。”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舒也,”他淡淡地说,“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了。多的这一辈子,已经够了。”
“不够。”她把伞丢在地上,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闷声说,“永远都不够。”
“你是我救回来的,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走,你就哪儿都不许去。”
他轻轻笑了,揉了揉她后脑勺,“行,我哪都不去,这辈子跟定你了。”
舒也从墓园回来之后,心里一直惦记着两件事。
一件是去青塬山道谢,顺便问点东西。玄清道长虽然没能亲手救她,但王大师的底细是他透露的,那些关于阵法破绽的线索也是他辗转传过来的。
没有他,那自己不可能只是被困了十天。
另一件,是回霍山。
颜长老要走了。
这个消息是阿狰托山间的小精怪传过来的,说长老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这几日就要动身。
舒也听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餐,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沈初尧坐在对面,看她一眼。“去看看吧。”
舒也点点头。
从青塬山回来,舒也第二天就去了霍山。
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场雾,连小院里的花花都是老样子。可舒也踩了踩脚下松软的泥土,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后来她想明白了,是心里踏实了。
以前回霍山,是躲,是逃,是把这里当退路。现在回来,是想让家里人看看,她过得很好。
颜长老在小院子里等她。
藤椅上,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脚边放着个旧包袱,打好了结,一副随时能出发的样子。她看见舒也,眼眸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