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司六局(90)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看管孟婵的丫鬟语气不太友善,她瞧着今穗并没有穿着宋家下人的服饰,且衣着朴素也不像是前来吊唁的达官贵人。
今穗发现这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相必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恐怕是不好糊弄过去。
屋内的孟婵也在此时发觉了外面的动静,她走到门边便看到了外头的人,今穗也不动声色的和丫鬟身后的孟婵对视了一眼,只见孟婵用手指了一下这丫鬟,又指了一下自己。
今穗瞬间就明白了孟婵的意思,这丫鬟是安排在这儿看管她的,须臾间今穗心中已有了对策。
“这位姐姐,我是裴国公府安排过来看望夫人的,我家郡主和夫人是好友,但她今日有事未能前来吊唁,便托我家世子代为探望,不过他此刻正在灵堂,所以先派我过来问候一下夫人。”
宋家的一个小丫鬟对世家小姐之间关系当然不甚清楚,对她方才所说的也无从查证真假。
但是这丫鬟也并没有就这么糊弄过去,她堵在门前半信半疑,瞥了眼院子外面几乎没人路过,她又不能离开这件院子半步,也找不到人替她求证。
就在这时,门边观望的孟婵悄悄给这丫鬟塞了一个钱袋,软声说道:“我认识她,确实是国公府的人,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让她传达给郡主,你就稍微通融通融在房门外稍候片刻,反正今日前院事多家主估计是没空来这儿了。”
孟婵的这番话让这丫鬟内心动摇了,她犹豫了一下后就放今穗进去了:“一炷香后必须离开。”
她们二人连忙应下。
房门关上,孟婵拉着今穗去到里间偏厅说话,她们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来了?”孟婵着急问道。
“裴樾来吊唁,我随他进来的,进府之后没看见你便想着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所以我就摸到了这里。”
听今穗这么说,孟婵也有些无奈:“意外是有,但好在我现在还平安无事。”
今穗闻言不禁皱眉,孟婵这话的意思是……
“大婚时就应该找个机会逃了,如今宋锦一死不知宋家想如何处置你,这样子……你还能脱身吗?”今穗的话语里满是担忧。
“本来按照我的计划这宋锦大概还要再过半月才死,谁知他底子太差了提早这么多也打乱了我的安排,那宋老头现在要我为他儿子殉葬,所以才把我关在这儿。”
“殉葬?”今穗震惊,活人殉葬是律法明令禁止之事,宋家老爷如此大胆罔顾律例,看来这些世家大族中的龌龊腐败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这老头还要我在这里对着宋锦的牌位哭丧,真是恶心死我了。”
听到这儿,今穗已然眉头深锁:“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赶紧想办法带你离开。”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脱身,你愿意冒着风险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孟婵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此刻对着今穗说这些话时几乎已经眸中带泪了,她不自觉撇过头去,不习惯让人看到她这个模样。
“不过离开宋家后我也要立即离开京城了,我要去别的地方再把郞艳经营起来,至于去哪儿我还没有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今穗很佩服孟婵,在这样的处境下心态还是很好,还是那样的肆意洒脱。
“能够平安无事便好。”
“但是走之前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明日亥时南薰门再叙,你会过来为我送别的吧。”
“当然。”今穗立即答应下来。
不等她们再多说什么,守在门外的丫鬟就直接推门进来。
“一定将您的话带给我家郡主。”今穗见人进来了故意提高声量说道。
丫鬟见没什么异样也放心下来,催着今穗赶紧离开。
今穗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院子,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半的破败朱楼,依稀能看出往日的奢靡壮丽,她心中总觉得孟婵脱身之前会在宋家搞出一些动静。
若是她什么都没做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今穗都觉得这一点都不像孟婵了。
今穗出来单独行动的时间不久,前院吊唁的宾客和服侍的下人仍旧熙来攘往,她不动声色地再次混进人群,随着人流回到了裴樾身边。
裴樾从灵堂出来后就在附近的长廊下等待,偶尔也有人主动上前与他攀谈,他都一一打发了。
“可见到了?”裴樾轻声问道。
今穗点头。
“那走吧。”
他们出了宋府坐上马车,按照裴楹的嘱托,吊唁完他得亲自把今穗送回家。
马车内,今穗一言不发,她侧着身子望向窗户外面,寒风拂面但她似乎感受不到一点冷意,只将她吹得愈发清醒。
“我冷。”裴樾冷不丁说道。
“哦……”今穗后知后觉地放下帘布,隔绝了窗外的寒风,但她仍旧低着头,心绪不宁。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裴樾早就看出了今穗的心思。
今穗惊讶地抬头看向裴樾,仿佛是在问他怎么知道的。
裴樾却是一副看穿了一切的模样。
“我想问……朱楼里面是什么样的?”今穗问出这个问题时其实很犹豫,因为她知道朱楼一案对裴樾来说是一段不好的回忆,他那夜的反应绝对不仅仅是因为那封血书,文字的描述或许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闻言,裴樾果真情绪有所变化,他斟酌了措辞后开口:“金玉其外,人间炼狱……”
他似乎是找不到更多的词去形容了,也不忍再去回忆那日所见到的场景,今穗见他这个样子没有追问下去,从这短短的八个字当中她也隐约感受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