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07)+番外
沈寂点头,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去现场。”
“不行,陆法医得先去分局法医室,前三具尸体还在保存,第四具刚捞上来,正在往回送,你们分头行动效率最高。”
江阔语速极快,“我安排了车送陆法医,我带沈顾问去浮标现场。”
陆知衍轻轻拍了拍沈寂的手背,示意他放心:“我没事,你注意安全。现场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沈寂凝视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结束后,法医室见。”
两辆车分头驶离车站,一头扎进沧澜市浓稠不散的海雾里。
浮标现场,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
清晨的江风刺骨,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得警旗猎猎作响。
沈寂站在江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水面,黑色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周身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冷。
江阔站在他身侧,递上一份初步身份信息:“确认了,叫林德发,五十八岁,土生土长的老沧澜人,年轻时跑过远洋货运,十年前退休,在江西老巷开了一家小杂货铺,独居,无儿无女。”
“前三个死者呢?”
“张茂才,退休造船厂工人;刘长海,水产批发商;赵四喜,老轮渡售票员。”江阔的脸色沉了下来。
“四个人,看似毫无交集,职业不同,家境不同,社交圈也没有重叠,唯一的共同点,他们都是二十年前‘江渝号’渡轮沉船事故的幸存者。”
沈寂的眉峰,骤然一紧。
“江渝号?”
“对。”江阔点头,声音压低,“二十年前,沧澜最大的一起惨案,载有一百二十七人的江渝号轮渡,在江心突然侧翻沉没,最终只有七个人活下来。”
“一百二十七人,只活了七个?”
“是。”江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而且当年的事故调查报告,写的是‘极端天气导致意外侧翻’,但老沧澜人都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只是时间太久,证据全毁,当年的事,成了沧澜市最大的一桩悬案。”
沈寂没有再说话,目光缓缓落在江面之上。
浑浊的江水静静流淌,海雾弥漫,仿佛水下藏着无数无法言说的冤魂。
四桩死亡,一个尘封二十年的惨案,一群毫无关联的幸存者,还有那诡异的、刻在手心的“归”字。
一切都像一张被精心编织的网,从二十年前的黑暗里,缓缓收紧。
“现场除了尸体,还有什么?”沈寂问。
“有这个。”江阔从证物袋里拿出一枚巴掌大小、铜制生锈的船锚徽章,徽章中央刻着一个模糊的“江”字。
“每具尸体的口袋里,都装着一模一样的徽章,应该是江渝号当年的船徽。”
沈寂接过徽章,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金属表面。
徽章上的锈迹,带着海水浸泡的痕迹,显然已经被埋藏了很多年。
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讨债。
向二十年前,活下来的人,讨债。
“尸检报告,陆知衍那边出来后,第一时间发给我。”沈寂将徽章还给江阔,眼神锐利如刀。
“另外,查清楚当年江渝号七个幸存者,除了已经死去的四个,剩下的三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立刻实施24小时保护。”
“明白!”
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杀光当年江渝号的所有幸存者。
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每一次动手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甚至把尸体整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场庄严而诡异的仪式。
这不是激情杀人,不是仇杀,不是财杀。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审判。
而审判的依据,是二十年前,那场被掩埋在江底的真相。
与此同时,沧澜市公安局法医室。
冰冷的解剖室里,冷气开得极足,白色的灯光毫无温度地洒在解剖台上。
陆知衍换上无菌法医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正俯身仔细检查第四具尸体。
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眼神专注而冷静,每一寸皮肤、每一处关节、每一个器官,都被细致地观察、记录。
沧澜市局的年轻法医小周,站在一旁,语气带着敬佩与困惑:“陆法医,前三具尸体我都解剖过,完全找不到致死原因。
无机械性损伤,无窒息痕迹,无毒物反应,连应激反应都没有,就像是……自己主动停止了呼吸。”
陆知衍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拂过死者掌心的“归”字伤口。
伤口边缘整齐,针痕细密,一看就是极其熟悉人体结构、下手稳定的人所为。
“不是主动停止呼吸。”他开口,声音清润,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种独特的镇定感,“是低温溺亡。”
“低温溺亡?可他是浮在江面上的,水温也就十度左右,不至于这么快……”
“不是江水。”陆知衍直起身,指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你看他的肺部积水,浑浊度、微生物含量、盐分比例,都与沧澜江的江水不符。
这是静止的、低温的淡水,来自于地下深井,或者废弃蓄水池。”
小周瞬间瞪大了眼睛:“废弃深井?沧澜江西老巷底下,确实有很多解放前留下的老井,早就废弃不用了!”
“嗯。”陆知衍点头,拿起镊子,从死者的衣领缝隙里,夹起了一点点极细的、黑色的木屑,“还有这个,不是船上的木板,是老式楠木棺材的木屑。”
“棺材木屑?”
“凶手在抛尸前,将死者放在过棺材里。”陆知衍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穿戴整齐,双手交叠,放入棺材,再推入深井溺亡,最后抛尸江面……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