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08)+番外
为二十年前的罪人,举行一场迟来二十年的葬礼。
小周听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见过残忍的、变态的、疯狂的凶手,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杀人如安葬,赴死如归乡。
这个凶手,到底是谁?
他对二十年前的江渝号,到底怀着怎样的恨意?
陆知衍没有理会小周的震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寂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沈寂。”陆知衍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弥漫不散的海雾,轻声说,“我有发现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沈寂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
“死者是低温淡水溺亡,抛尸前被放入过楠木棺材,凶手熟悉人体结构,心理素质极强,做事极度规整。”
陆知衍一字一句,清晰汇报。
“还有,前三具尸体的胃内容物里,都检测出了同一种东西,老沧澜特产的桂花糕,无任何添加剂,只有江西老巷的一家老店在做。”
沈寂的声音立刻传来:“地址发给我。”
“好。”陆知衍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沈寂,凶手不是疯子,他是执行者。
他在按照自己的规则,审判当年所有活下来的人,而且……他很可能就生活在江西老巷,对那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我知道。”沈寂沉默一瞬,声音温柔了几分,“待在法医室,不要单独外出,等我回来。”
“嗯。”
挂掉电话,陆知衍重新走回解剖台。
他低头,望着死者安详却诡异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叹息。
沧澜的雾,藏着血。
江底的船,埋着罪。
而那个躲在雾中的人,正握着一把名为“仇恨”的刀,一刀一刀,割开二十年前的伤疤,要让所有罪人,以命归岸。
江西老巷,桂花糕老店。
沈寂和江阔赶到时,正是清晨开店的时间。
老巷狭窄逼仄,两侧的骑楼斑驳破旧,电线杂乱地缠绕在空中,海雾飘进巷子里,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压抑。
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发呆,眼神空洞,看到穿警服的人,立刻低下头,眼神躲闪,像是在害怕什么。
整个老巷,安静得可怕。
桂花糕老店在巷子最深处,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铺面,木门半掩,飘出淡淡的桂花香气。
店主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婆婆,看到警察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平静地擦着桌子,动作缓慢而迟缓。
“婆婆,打扰了。”江阔出示证件,“我们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经常来买桂花糕,或者一次性买很多?”
老婆婆抬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声音沙哑:“买桂花糕的人多了,记不清。”
“那你认识林德发、张茂才、刘长海、赵四喜吗?”
老婆婆擦桌子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缓缓点头:“认识,都是老主顾,以前常来。”
“他们最近来过吗?”
“死了,都死了。”老婆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江渝号的人,活不长的,欠了那么多条命,迟早要还。”
沈寂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老婆婆的神情。
她不害怕,不慌张,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释然。
仿佛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结局。
“欠了谁的命?”沈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老婆婆抬起头,看向沈寂,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与悲凉:“欠了江底一百二十条冤魂的命……当年的事,不是意外,不是啊……”
话音未落,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布衣、身形清瘦的男人,提着一个食盒,缓缓走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色苍白,眉眼温和,手指修长干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檀香与棺木混合的特殊气味。
他的目光,在看到沈寂和江阔身上的警服时,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平静地迎了上来,将食盒放在柜台上。
“陈婆婆,您要的桂花糕。”
声音清浅,温和有礼。
老婆婆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瞬间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沈寂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
那是一双极其干净、却布满了细微针痕与缝合疤痕的手。
是常年与针线、尸体、棺材打交道的手。
男人似乎察觉到沈寂的注视,缓缓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警察同志,你们好。”
“我叫顾安。”
“是江西老巷的入殓师。”
沈寂的指尖,微微蜷缩。
一股强烈的直觉,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叫顾安的男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就是那个藏在雾里,握着审判之刃,将死者一一送归江底的人。
海雾更浓了,从门缝里飘进来,缠绕在每个人的脚边。
第55章 殓师之手,旧案残影
桂花糕小店本就狭小,沈寂、江阔、顾安、陈婆婆四人同在一室,空气却像被屋外的海雾浸得沉甸甸,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顾安站在柜台前,一身素黑布衣,洗得微微发白,料子普通,却被他穿得干净挺括。
他身形偏瘦,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寻常嫌疑人面对警察时的慌乱、戒备、或是刻意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相遇。
那双修长干净的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分明,虎口、指尖处散落着几不可查的细小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