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2)+番外
“进。”
陆知衍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上去病入膏肓,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正是高建国。
老人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陆知衍身上,带着一丝警惕与漠然。
陆知衍微微低头,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轻柔:
“高主任,我是市局安排过来的心理辅导师,我叫陆知衍。”
“听说您退休后睡眠不好,我来帮您调理一下。”
病床上的高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老人干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
“陆知衍……”
“我等你,很久了。”
刹那间,病房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第5章 病房诡语,陈年暗棋
昏沉密闭的疗养病房里,厚重的遮光帘将外界所有光线彻底隔绝。
只留床头一盏昏黄小灯,在空气中投下一圈微弱而压抑的光晕。
消毒水、药物、陈旧灰尘与一丝若有似无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死死裹住每一寸空间。
陆知衍站在病床前半步远的位置,身姿依旧清挺,浅灰色风衣纤尘不染。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浅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清澈无害。
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心理辅导师,没有半分锋芒,也没有半分戒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见高建国那句“我等你很久了”的瞬间,他全身的神经都在刹那间绷紧。
每一根肌肉,每一处呼吸,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
眼前这个枯瘦如柴、面色惨白、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老人,根本不是他表面看上去那样病入膏肓、任人宰割。
那双浑浊昏花的眼睛深处,藏着毒蛇一般的冷光与算计,死死锁定着他,像是早已将他的底细、目的、身份,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陆知衍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轻柔平稳,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安抚感。
“高主任说笑了,我只是按照市局安排,过来做常规心理疏导,您怎么会等我呢?”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微退半寸,拉开一丝距离,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全貌——
狭小的空间,紧闭的房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墙角没有监控,床头柜上摆着水杯、药瓶、纸巾盒,一切看似正常。
但越是正常,越透着诡异。
高建国缓缓撑着病床,想要坐起身。他动作迟缓,呼吸粗重,每动一下都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佝偻的脊背弯得像一张破旧的弓,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
可陆知衍注意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
老人的手指。
干枯、布满老人斑,指节却异常稳定,没有一丝颤抖,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泛着不正常的冷白,绝不是长期卧病在床之人该有的模样。
这是一双握惯了手术刀、写惯了鉴定报告、冷静到冷血的手。
“咳咳……”高建国咳了许久,才慢慢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陆知衍,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越来越深,“不用装了,年轻人。”
“你不是什么心理辅导师。”
“你是陆知衍。”
“那个从乌鸦里逃出来的……小怪物。”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从老人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却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陆知衍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一白。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高建国看见了。
老人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刺耳又阴冷: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早晚都会回来。你身上流着那样的血,走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
陆知衍放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
指节泛白,骨节凸起。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那片清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高建国如出一辙的、从黑暗里爬出来的阴冷。
“你认识我。”陆知衍开口,声音不再轻柔,而是恢复了平日那种冷静平淡的语调,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认识。”高建国点头,咳嗽两声,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他身上,“怎么会不认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是那个人最得意的作品,是乌鸦组织未来的侧写心脏。”
“你以为你逃得掉?”
“你以为你跑到国外,读几个学位,换一身干净衣服,就能洗掉身上的印记?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
老人说着,缓缓抬起右手,干枯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比划。
一个极小极小的乌鸦轮廓。
“你逃不掉的。”
“你的名字,你的骨血,你的记忆,你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永远都属于乌鸦。”
陆知衍的胸口,不易察觉地微微起伏了一下。
童年最黑暗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封闭的地下室,冰冷的解剖台,无休止的心理训练,耳边不断回响的低语——你是乌鸦的人,你生来就属于黑暗。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
以为用十年时间,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上最干净的衣服,做最光明的职业,站在正义的一方,就能彻底摆脱过去。
可现在,高建国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不是什么天才侧写师,不是什么正义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