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3)+番外
在乌鸦组织的人眼里,他只是一个逃兵,一个半成品,一个生来就该为黑暗服务的怪物。
“我不是逃兵。”陆知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我是来毁了这里的。”
“毁了乌鸦?”高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凭你?凭你身边那个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的沈寂?”
“还是凭你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正义?”
提到沈寂,陆知衍的眼神骤然一厉。
那是他唯一的逆鳞。
“别碰他。”陆知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高建国,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叙旧的。”
“江屹没有死,他回来了,林薇薇被杀,林晚秋被绑架,7·12案重新开启,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安排。”
“我要知道,江屹在哪,乌鸦组织的核心在哪,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再伪装,不再迂回,直接摊牌。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高建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虚弱与病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阴冷与威严。
他看着陆知衍,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怜悯。
“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直接跟你摊牌?为什么敢告诉你这些?”
“因为……你们已经输了。”
高建国缓缓抬起手,指向床头柜的药瓶。
陆知衍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下一秒,老人干枯的手指按下了药瓶底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按钮。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病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至少四到五个。
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有沉重而冰冷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浓浓的杀气。
陆知衍的心,猛地一沉。
埋伏。
从他踏入这间病房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高建国根本不是在养病,他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等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陆知衍。
“你以为外面那些便衣警察,能救你?”高建国冷笑一声,语气残忍,“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躺在楼下的草丛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陆知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寂安排在外围接应的警员……出事了。
他低估了乌鸦组织的狠辣,也低估了高建国的疯狂。
这里根本不是疗养院,是乌鸦组织的秘密据点。
“你想干什么?”陆知衍沉声问,身体微微压低,进入了防御姿态。
他看上去清瘦温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组织那些年,他学过的格斗、逃生、反制手段,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多。
“干什么?”高建国缓缓下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虚弱,动作稳而快,完全不像一个身患重病的老人。
他站直身体,枯瘦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出一道狰狞的黑影,一步步朝着陆知衍逼近。
“主人等你很久了。”
“你逃了十年,也该回去了。”
“回到乌鸦,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回到你亲生父亲的身边。”
亲生父亲。
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陆知衍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头,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高建国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笑得更加阴冷:“怎么?你一直不知道?”
“江屹不是乌鸦的幕后人,他只是你父亲计划的执行者。”
“乌鸦的主人,你的亲生父亲——陆振霆。”
“是他创造了你,是他培养了你,是他给了你名字,给了你刻在骨血里的命运。”
陆知衍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陆振霆。
这个名字,是他童年里最恐怖的梦魇。
是那个把他关进地下室、逼他学习犯罪心理、用无辜者的生命训练他侧写能力的魔鬼。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组织的首领,只是一个没有血缘的恶魔。
从来没有想过……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巨大的震惊与恶心,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逃离,所有对光明的渴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可笑。
他逃了十年,恨了十年,挣扎了十年。
到头来,他身上流着的,是那个魔鬼的血。
“不可能……”陆知衍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高建国冷冷道,“主人说了,你要么回去,继续做乌鸦的侧写师,要么……”
他抬手,指向门外。
“死在这里,和你的小警察一起,下地狱。”
小警察。
沈寂。
陆知衍猛地回过神。
震惊被强行压下,恐惧被理智取代,眼底重新燃起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不能死。
他死了,沈寂就会成为唯一的目标,成为乌鸦组织案板上的鱼肉,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陈阳的悲剧,不能再重演。
“你抓不到我。”陆知衍轻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侧身,避开高建国突然抓来的手,同时抬脚,狠狠踹向床头柜,将整个柜子撞向高建国。
“砰——”
巨响震彻狭小的病房。
药瓶、水杯、纸巾盒散落一地,碎片四溅。
高建国后退两步,发出一声怒喝:“抓住他!”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