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23)+番外
江阔倒抽一口冷气,攥着资料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沧澜干了十几年刑侦,听过无数关于钟楼的怪谈,却从没想过,那桩被掩埋了四十年的旧事,竟然真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沈寂站起身,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鉴定报告,墨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更深的沉冷。
“血痕位置隐蔽,出血量极低,是凶手刻意清理现场后唯一遗漏的生物证据。”他沉声分析。
“足以证明,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值班室,林建军曾在那里反抗、受伤,最终被害。”
“那他的妻子呢?还有那个五岁的孩子?”江阔急声追问,“他们的尸骨在哪里?当年真的被一起带走了?”
“目前还不确定。”陆知衍摇头,拿起另一支装着微量组织的试管。
“我在密道入口的抓痕附近,提取到了一点点儿童皮屑组织,已经在做扩增测序。如果顺利,几个小时后就能确认,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留下的。”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密道里的抓痕、儿童皮屑、强行带走的痕迹……
五岁的林未,当年在那条黑暗狭窄的通道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沈寂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路清晰而凌厉:“当务之急,不是猜,是挖。
苏秉言昨晚给出的坐标,是当年江东制药厂后山的无碑坟区,立刻组织挖掘队,我和陆法医亲自到场。”
“明白!”江阔立刻应声,转身出去安排。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知衍微微低下头,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低落。
他见过太多死亡,可一想到那个五岁的孩子在密道里拼命挣扎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沈寂走到他身后,轻轻张开手臂,从背后稳稳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别想太多,我们会给他一个公道。”
陆知衍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与力量,轻轻点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太苦了。一家三个人,好好的日子,就因为撞见了真相,落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苦的人不止他们。”沈寂低声道,“还有等了他们四十年的人。”
他话音刚落,陆知衍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匿名短信。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却看得人后背一凉:
【别挖制药厂,你们会死。钟的债,我来还。】
陆知衍猛地一怔,立刻把手机递给沈寂。
沈寂目光一沉,指尖迅速回拨,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是昨晚在钟楼下的那个人。”沈寂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疑问,“他一直在盯着我们,知道我们去了钟楼,知道我们要挖制药厂,也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是在警告我们,还是在提醒我们?”陆知衍抬头。
“两者都是。”沈寂眸色锐利,“他不想我们插手,因为他想亲手复仇。但他也怕我们死,因为他心里还留着最后一点良知。”
那个黑影,那个戴着铜钟吊坠的人。
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当年消失的五岁孩子,林未。
四十年前没死。
四十年后回来。
回来讨债,回来审判,回来完成一场属于他自己的血亲清算。
上午九点,无碑坟区。
这里位于沧澜江东郊区,背靠废弃制药厂,面朝一片死水潭,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阴风阵阵,连鸟雀都不愿停留。
当地人都叫这里“绝命岗”,说是埋的都是“不该活的人”。
几十名警员拉起警戒线,挖掘队手持工具,在沈寂标注的坐标点上小心开挖。
泥土潮湿发黑,散发着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越往下挖,气味越刺鼻,混杂着陈旧的腥气。
陆知衍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蹲在坑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土层变化。
他的手里拿着探测仪,一旦遇到硬物,仪器就会发出轻微的蜂鸣。
沈寂站在他身侧,一手护着他,一手指挥挖掘进度,神色冷肃。
“停。”陆知衍突然开口。
挖掘队员立刻停下动作,土层下出现了一小块暗黄色的骨片。
不是动物骨,是人类的指骨。
陆知衍立刻蹲下身,用小刷子轻轻扫去浮土,动作轻柔而专业。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零碎的骨骼接连出现,排列整齐,明显是被人刻意并排掩埋。
“是人体遗骸。”陆知衍声音沉稳,“至少三具以上。”
挖掘范围一点点扩大。
半小时后,整片土层被彻底揭开。
十三具残缺的人类白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泥坑里,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只用破旧的草席胡乱包裹,早已腐烂成泥。
骨头上,残留着清晰的黑色毒化痕迹。
陆知衍用棉签擦拭骨面,快速做了现场快检。
试纸瞬间变成深紫色,神经性毒剂反应,与当年江东制药厂违禁实验品完全一致。
“全部死于中毒。”陆知衍抬头,看向沈寂,“和苏秉言说的一样,十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意外死亡。他们是被毒气活活毒死,然后连夜拖到这里,秘密掩埋。”
“苏振海为了掩盖实验失败,一次性杀了十三个人。”
沈寂站在坑边,望着那一排无声的白骨,墨色眸子里冷得像冰。
十三条人命。
在权力与利益面前,轻如草芥。
江阔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这个畜生!当年竟然做出这种事!我现在就去抓苏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