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29)+番外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
沉罪昭雪,钟声归鸣。
林望亲手将那枚小铜钟吊坠,放在林未的骨灰盒旁。
“小未,叔叔带你回家了。”
“以后,钟会一直陪着你。”
苏秉言站在碑前,对着所有亡灵,深深鞠躬。
人群缓缓让开一条路。
沈寂牵着陆知衍的手,一步步走上钟楼顶层。
百年铜钟,静静悬挂。
灰尘被轻轻拭去,钟身锃亮,古朴庄严。
陆知衍仰头看着,轻声说:“它停了四十年,终于可以再响了。”
沈寂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它停过,是因为黑暗。它响了,是因为光明。”
陆知衍眼眶微热,反手紧紧抱住他,轻轻点头。
沈寂抬手,握住钟槌。
轻轻一送,
——铛——
钟声浑厚、辽阔、清亮。
一声,震散四十年阴霾。
两声,唤醒满城春风。
三声,送尽所有亡魂。
钟声回荡在沧澜的天空,传遍老街,传遍江面,传遍港口,传遍每一寸曾被黑暗覆盖的土地。
风来,钟鸣。
罪灭,光生。
暮色降临,沧澜灯火亮起。
沈寂与陆知衍并肩走在江边,手牵手,步调安稳,岁月温柔。
陆知衍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我们下次还来吗?”
“来。”沈寂低头吻他的发顶,“来看钟,来看海。”
“还要吃桂花糕。”
“吃。”
“还要一直在一起。”
“一直。”
江面波光粼粼,钟声余韵悠长。
第67章 山涧浮尸,红绳锁骨
山城的雨,是缠在骨头缝里的凉。
整座城趴在连绵起伏的山坳里,吊脚楼依山而建,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黑,江雾顺着山谷往上爬,一到夜里,能把整条老街吞得干干净净。
沈寂的车停在半山腰警戒线外时,雨丝正斜斜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他推开车门,黑色作战靴一步踩进积水里,没半点犹豫。
晚风卷着山雾扑过来,带着草木腐烂与江水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是凶案现场独有的气息。
“沈队!”
年轻警员撑着伞跑过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山里的湿冷,“在山涧瀑布下方发现的,男性,初步判断死亡不超过十二小时。”
沈寂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片被封锁的山涧。
瀑布不高,水流却急,下方水潭深绿发黑,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平放在防水布上,像被人精心摆放过。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狰狞表情,甚至连衣摆都被理得整整齐齐。
像一场送别。
沈寂走过去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已经蹲在尸体旁。
陆知衍穿着白色法医防护服,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脖颈。
他没打伞,雨丝落在他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却浑然不觉,只低着头,指尖戴着一次性手套,轻轻拂过死者领口。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轻声开口,声音清润,像山涧流过青石:
“来了。”
平淡自然,是说了无数遍的默契。
沈寂在他身边蹲下,伞微微倾过去,大半都罩在陆知衍头顶,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什么情况?”
陆知衍的指尖停在死者手腕上。
那里,紧紧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绳结打得极其规整,是老式的同心结,只是被水泡得发胀,颜色暗沉得像干涸的血。
“男性,年龄在二十八到三十一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四,体重六十二公斤。”陆知衍的声音很稳,却又藏着一丝极淡的悲悯,“无明显外伤,无捆绑痕迹,无抵抗伤,颈部无扼压痕迹。”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掀开死者的衣领。
锁骨下方,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吻痕。
陈旧,却清晰可辨。
沈寂的眼神微微一沉。
“不是仇杀,不是劫杀,不是激情杀人。”陆知衍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清澈,像雨后的山月,“死者生前处于平静状态,更接近……自愿死亡。”
“自愿?”
“嗯。”陆知衍点头,指尖轻轻点过尸体摆放的姿势,“双手平放,双腿伸直,衣领袖口都被整理过,面部无痛苦痉挛。凶手对他有共情、怜悯、甚至爱意。”
他顿了顿,轻声补上一句:
“这不是杀人,是送走。”
沈寂盯着那根红绳,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山城多山,山里多旧俗,红绳系腕,要么定情,要么锁魂。
“身份确认了吗?”
“随身只有一张身份证,还有半张被水泡烂的照片。”警员递上证物袋,“死者叫顾西洲,二十八岁,本地人,家住山下老城区,职业是……传统木雕匠人。”
照片只剩下一半,能看清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穿着白衬衫,站在吊脚楼廊下,手里握着一把刻刀。
背景是层层叠叠的山。
陆知衍接过证物袋,指尖轻轻碰了碰袋面。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清浅,做解剖时稳如机械,此刻触碰这半张旧照,却带着一点极轻的软。
“心理侧写初步方向。”他轻声说,“凶手熟悉死者,深爱死者,年龄相仿或略长,女性或同性恋人,性格隐忍、偏执、有强烈保护欲,对这个世界有很深的绝望。”
沈寂看着他。
雨丝落在陆知衍的睫毛上,凝成小小的水珠,他眨了眨眼,水珠滚落,像一滴没掉下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