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30)+番外
沈寂忽然伸手,用指背轻轻擦了一下他的眼角。
“雾大,别眯了眼。”
陆知衍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没说话,只是把证物袋递还回去,重新低下头,继续检查尸体。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不明显,却被沈寂一眼捕捉。
沈寂的目光软了一瞬,快得像山雾飘过,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冷锐锋利的刑警模样。
“家里什么情况?”
“独子,父母早年去世,三年前从外地回到山城,开了一间木雕工作室。”
警员翻着笔记,“我们联系了他的房东,房东说,顾西洲平时很少出门,身边一直有个男人,住在一起,但从来不在白天露面。”
沈寂眼神一厉。
“男人?”
“是。”警员点头,“房东说,长得很高,戴口罩,声音偏低,每次都是晚上才出现,两人关系很亲密,但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公开。”
陆知衍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手,用镊子轻轻取下顾西洲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绳结内侧,用极小的字迹,刻着一个字:
寻。
“红绳是定情信物。”陆知衍声音轻了些,“内侧刻字,是山里老一辈的定情方式,一生只系一个人。”
沈寂盯着那个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逻辑链在他脑海里飞速拼接:
隐秘恋人、同性关系、自愿式死亡、红绳锁骨、半张旧照、山涧抛尸却精心摆放……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命案。
这是一场被埋葬的爱情,以死亡收尾。
“通知技术队,全面勘察水潭周边,重点寻找脚印、烟头、布料纤维、第二个人的痕迹。”
沈寂站起身,声音冷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通知队里,立刻搜查顾西洲的工作室与住所,我要他所有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日记、木雕作品、全部物品。”
“是!”
指令落下,现场立刻动了起来。
陆知衍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微微一麻。
沈寂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掌心扣住他的小臂,温度透过防护服传过来,温暖、有力。
“慢点。”
“嗯。”陆知衍靠着他稳了一秒,随即站直,“尸体我先带回法医中心,解剖结束给你完整报告。死亡时间、死因、体内是否有药物、红绳来源、吻痕时间线,我全部给你理清楚。”
“好。”沈寂看着他,目光很沉,“我跟你一起。”
陆知衍抬头看他。
山城的雾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模糊了远处的山影,却让彼此的眼神格外清晰。
他轻轻“嗯”了一声。
尸体被抬上法医车时,雨还在下。
陆知衍坐进副驾,脱下沾了雨水与污渍的手套,指尖有点发凉。
下一秒,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他面前。
包装都被拆开,温度刚好入口。
陆知衍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轻轻笑了一下。
“你又提前准备。”
“你胃不好,不能受凉。”沈寂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被雨雾笼罩的山路,语气平淡,却字字都是放在心上,“现场待了一个小时,再不暖一暖,回去又要胃疼。”
陆知衍小口喝着牛奶,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心口。
他侧过头,看着沈寂的侧脸。
线条锋利,下颌紧绷,是那种一看就极有安全感的轮廓。
平时沈寂冷得像块冰,话少、手狠、逻辑杀人,没人敢靠近。
只有在他面前一点藏不住的在意。
“沈寂。”陆知衍忽然轻声叫他。
“嗯?”
“你说……顾西洲和那个‘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走到这一步?”
沈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前方漫山遍野的雾,声音低了些: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侧过头,看了陆知衍一眼,眼神认真、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我们不会。”
不会躲在雾里,不敢见人,最后以死亡告别。不会让彼此,落到这样的下场。
陆知衍的心,轻轻一颤。
他握着温热的牛奶,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雾,却重得像一生。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穿过层层吊脚楼,穿过湿漉漉的老街,驶向灯火通明的市区。
法医中心的灯光,在雨夜里亮得格外安静。
“死者胃内容物基本排空,死亡时间初步认定为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无机械性损伤,无窒息征象,体内无剧毒物质……”
“镇静剂成分。”陆知衍抬头,眼神清澈,“剂量不大,不足以致死,只会让人陷入深度睡眠,失去反抗能力。”
沈寂的眼神沉了下去。
“不是毒死,不是杀死,是睡着以后,送入山涧。”
“是。”陆知衍点头,“凶手不想让他痛苦。全程都是温柔的。”
这不是凶徒的残忍,是爱人的绝望。
陆知衍低下头,轻轻解开顾西洲的衣领,那个锁骨下的吻痕,在无影灯下更加清晰。
“陈旧性吻痕,形成时间至少在三天前,皮肤愈合痕迹完整,与死者死亡时间吻合。”
他轻声说,“是恋人留下的。”
沈寂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根放在证物盘里的红绳上。
绳结内侧的“寻”字,像一道刺。
“寻……”他低声念了一遍,“是那个人的名字。”
无影灯下,两道身影静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