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31)+番外
窗外,山城的雨还在下,山雾还在飘。
解剖台上的红绳,像一把锁,锁住了一段不敢见光的爱。也锁住了一段,跨越二十年的旧情旧恨。
凌晨一点。
沈寂递给他一杯温水,还有一块温热的蒸糕。是他特意让值班室留的,不甜,不腻,刚好垫胃。
“全部结束了?”
“嗯。”陆知衍咬了一小口蒸糕,声音软乎乎的,“体内只有镇静剂,死因符合溺水死亡,生前无暴力侵害,体表只有恋人痕迹,红绳上提取到第二个人的皮屑与指纹,已经送去做DNA比对。”
沈寂拿起那份法医报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行,死者手腕同心结,与山城二十年前“山涧双尸案”绳结一致。
沈寂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二十年前同样是一对恋人,两个男人,被人发现死在瀑布下,双手相握,红绳系腕,摆放整齐。
当年案子被定性为“殉情”,草草结案,封存至今。
雨还在下,山城的雾越来越浓。而那根系着的红绳,终于要见光了。
第68章 木雕藏心,旧案回声
雨还没停,只是小了些,变成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雾丝,贴在脸上凉丝丝的。
顾西洲的木雕店藏在老城最深处,青石板路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两旁是歪歪扭扭依山而建的老木屋,屋檐压得很低,像藏着一肚子不肯说的话。
警戒线一拉,周围立刻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眼神里有怕,有好奇,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沈寂掀开泛黄的布帘,率先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混着木香、灰尘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不算大,四面墙上全是木雕,大大小小,琳琅满目。
花鸟、走兽、山景、吊脚楼……手艺极好,刀工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沉下心磨出来的。
可陆知衍一进门,目光就定在了最里面那面墙上。
沈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也微微一沉。
那一面墙,全是人。
清一色,都是同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背影、低头刻木的模样、站在山涧边的模样、撑着伞走在雨巷里的模样。
没有一张正脸。
没有一张敢光明正大露出来。
每一尊木雕,都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显然被主人反复抚摸过,爱惜得近乎虔诚。
“全是他。”陆知衍轻声开口,走到墙边,指尖悬空,没敢碰,“顾西洲这辈子,就刻了这么一个人。”
沈寂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房东说的,那个只在晚上出现的男人。”
陆知衍点头,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干净,整齐,安静,不像一个刚死了人的地方,更像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仔细收拾好一切,默默离开。
桌上摆着半块没刻完的木头,一把小巧的刻刀静静放在旁边,刀刃还泛着冷光。旁边放着两个茶杯,一左一右,杯口都带着浅浅的唇印。
两个杯子,一对人。
陆知衍蹲下身,打开桌下的抽屉。
里面没有杂乱杂物,只有一叠整整齐齐的照片、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一条和死者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
红绳也是同心结,内侧同样刻着一个字,只是这一次,刻的是:
洲。
沈寂拿起红绳,指腹轻轻蹭过那个字。
“顾西洲。”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红绳一对,一人一个字。”
“寻”与“洲”。
寻他一洲,以心为岸。
陆知衍没说话,先翻开了那本日记。字迹清瘦有力,一笔一画都很认真,看得出主人性格安静、内敛、重情。
前面大半本,全是细碎的日常:
- 今天刻了他的侧脸,刀有点抖。
- 下雨了,他带了热汤过来,很香。
- 不敢白天出门,怕被人看见,对不起他。
- 山里风大,我想带他走,可他走不了。
日记越往后翻,字迹越乱,力道越深,纸页都被戳得发毛。
- 他们找上门了。
- 说我丢人,说要打断我的手。
- 他为了护我,被他们推下台阶。
- 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 我撑不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句话,日期停留在死者死前一天:
我只有一条路,能让他活下去。
陆知衍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是他自己选的。”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顾西洲不是被杀,是自愿赴死。”
沈寂眉心一蹙:“凶手是那个‘寻’?”
“是,也不是。”陆知衍抬起头,眼底清澈又悲悯,“是顾西洲求着他,动手送自己走。凶手是爱人,也是执行者。他不想让顾西洲受苦,所以做得很温柔。”
温柔地哄睡,温柔地整理衣装,温柔地系上定情红绳,温柔地抱进山里,沉入山涧。
这不是凶杀。
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告别。
沈寂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一叠老照片上。
前面的照片,都是顾西洲和那个神秘男人的日常。大多是背影、侧影、隔着很远的偷拍,没有一张敢光明正大并肩笑。
男人很高,习惯戴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每次看向顾西洲的眼神,都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和疼惜。
他就是寻。
陆知衍翻到最后几张,动作忽然一顿。
那不是顾西洲的照片。是两张泛黄的老黑白照,边缘都磨白了,一看就有些年头。
第一张: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站在几十年前的老山涧边,同样系着红绳,笑得干净明亮。身后是还没怎么开发的荒山,没有吊脚楼,没有游客,只有一片纯粹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