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32)+番外
第二张:还是那两个人,穿着不合身的婚服,一左一右,站在一个陌生女人旁边。三个人都没笑,眼神空洞,像被捆上祭台的祭品。
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褪色:
1999年,秋,山涧双尸,红绳同心。
沈寂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二十年前的山涧双尸案。”
他一字一顿,“这就是当年那两个死者。”
陆知衍心脏轻轻一缩。
上一代,也是两个相爱的男人。
被逼,被拆散,被安排和女人结婚。
最后,一起死在山涧,红绳系腕,摆放整齐。
当年案子被压成“殉情”,草草结案,埋在山里,无人再提。
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他们的后辈,又走了一模一样的路。
“顾西洲和寻,不是普通恋人。”陆知衍声音发轻,却字字清晰,“他们一定是上一代那对恋人的孩子。”
“上一代的悲剧,没结束。”
“只是藏了起来,等下一代长大,再重新演一遍。”
沈寂握紧了手里的红绳,指节泛白。
同样的山城,同样的山涧,同样的红绳同心结,同样不敢见光的同性恋情,同样被宗族、被世俗、被旧规矩逼到绝路。
一代,又一代。 焚的不是情,是命。
“查。”
沈寂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查二十年前山涧双尸案的所有卷宗,查两个死者的家庭背景、后代、所有亲属。”
“查这个叫‘寻’的男人是谁,现在在哪。”
“还要查到底是谁,在逼死他们。”
陆知衍点点头,刚要说话,一阵轻微的手机震动从口袋里响起。
是法医中心打来的。
他接起,简单嗯了几声,脸色一点点沉静下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沈寂:“红绳上的皮屑和指纹,比对出来了。”
“是谁?”
陆知衍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江寻。
寻。
沈寂眼神一厉:“身份。”
“孤儿,从小在山里长大,三年前来到老城,在山涧附近做护林员。”
陆知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技术队查了户籍血缘。江寻,是二十年前山涧双尸案其中一人的孩子。”
闭环,彻底扣死。
上一代:两个同性恋人,被逼死山涧。
下一代:他们的孩子江寻,又爱上了同病相怜的顾西洲。
同样的禁忌,同样的压迫,同样的结局。
“顾西洲的父母呢?”沈寂追问。
“还在查。”陆知衍摇头,“但基本可以确定,也是当年那场悲剧里的人。”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木香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两个相爱的人,一间小小的木雕店,一屋子不敢见光的心事。
最后,只剩一个人,一捧灰,一根红绳。
陆知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和难过。
他见多了尸骨,见多了伤口,可每次面对这种被硬生生碾碎的爱情,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沈寂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掌心稳稳扣住他的后颈,动作很轻,很暖,带着无声的安抚。
“别多想。”
他低声说,“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陆知衍靠在他肩头一小会儿,鼻尖蹭过沈寂肩上干净的布料气息,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抬起头,笑了笑,眼底重新亮起来:“嗯。”
“我会把所有证据都整理清楚。”
“不会让他们,白死。”
“也不会让上一代的恨,再缠着下一代。”
沈寂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
“我陪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踏实。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木雕店时,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婆婆,在邻居搀扶下,怯生生地走到警戒线外。
“警察同志……我、我有话要说。”
沈寂走过去:“您说。”
老婆婆眼睛红红的,看着店里的方向,声音发抖:“小顾……是个好孩子。那个小江,也是好孩子。”
“他们俩,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从来没得罪过人。”
“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山里的人过来,骂他们,赶他们,砸东西。”
“我听他们说……上一辈也是这样被逼死的。
他们不让他们爱,不让他们活,说他们丢人……”
老婆婆抹了把眼泪:
“造孽啊……
都是山里的娃,怎么就不配活,不配喜欢人啊……”
沈寂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风从山坳里吹进来,带着凉意,吹动墙上那些木雕。
一屋子沉默的爱人,在风里,好像都在轻轻叹气。
陆知衍站在店中央,低头看着桌上那对还没来得及洗的茶杯。
一个印着“寻”,一个印着“洲”。
人走了,茶凉了,爱还留在杯子上。
他轻声对沈寂说:
“我们找到江寻吧。”
“他现在,一定比谁都疼。”
沈寂“嗯”了一声,拿起那件一直给陆知衍备着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
“走。”
“去山涧。”
“去把最后一个人,带回来。”
雨还在下,山城的雾,依旧浓得化不开。可这一次,两道并肩的身影,手里握着光。
要把这座山里,埋了二十年的黑暗,彻底照亮。
第69章 山涧寻踪,半枚血玉
天快亮了,山城的雾反而更浓,白茫茫一片裹住山林,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和山涧水流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