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35)+番外
江寻茫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你们和当年的警察不一样。”
当年他父亲的案子,没人听真相,没人查伤痕,没人管宗族如何行凶,只一句“伤风败俗、殉情自绝”,就把两条命草草埋进山里,一埋就是二十年。
沈寂没解释,只淡淡道:“我查案,只认事实,不认规矩。”
一行三人回到老城警局,陆知衍换了身干净衣服,沈寂给他冲了杯热姜茶,看着他小口喝完,脸色稍稍回暖,才放心去调卷宗。
江寻坐在讯问室里,没戴手铐,面前放着一杯热水。他没有任何抵抗,从坐下那一刻起,就准备好了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陆知衍亲自陪着他。
他懂那种被世界抛弃的绝望。只有他问话,江寻才肯真正开口。
门轻轻关上,讯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寂坐在桌后,笔捏在手里,没动,等着听一段埋了二十年的真相。
江寻盯着杯里晃动的热水,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爹,叫谢临。和苏见叔,是一对。”
他们年轻的时候,在山里谈恋爱,被苏家发现了。苏家是苏见叔的本家,是山城最老的宗族。
他们说我爹脏,说他们丢人,要把苏见叔强行嫁给女人,把我爹沉潭。”
陆知衍指尖轻轻一顿:“当年档案写的是……殉情。”
“不是殉情。”江寻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是被苏家的人打死,再绑在一起,扔进山涧,伪装成殉情!”
沈寂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我爹当时已经收养了我,”江寻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他们打得他站不起来,苏见叔为了护他,被棍子砸断了肋骨……”
“他们死的时候,手还绑在一起。
红绳,是苏家的人后来系上去的,故意做成殉情的样子,堵外人的嘴。”
陆知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法医的本能已经在他脑海里拼出了画面。钝器击打、肋骨骨折、颅骨损伤、生前伤、死后抛尸、伪造现场。
二十年前的“山涧双尸案”,根本不是殉情。是谋杀,是宗族私刑,是活活打死,是掩盖真相,是草菅人命。
“我被山里的老人偷偷养大,”江寻继续说,“他们告诉我,别回山城,别姓谢,别爱上任何人。”
“可我还是遇见了顾西洲。
他是苏见叔族里认的的儿子,和他爹一样,温柔,干净,会刻木头。”
“我们遇见那天,他手里拿着另一半血玉,我手里是这一半。两块玉,合在一起,刚好是一颗心。”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疼:“我们那时候还想,上一辈苦,我们可以不一样。
我们躲在老城里,不开门,不露面,白天不说话,晚上才敢牵牵手。”
“可苏家还是找到了我们。”
“他们逼顾西洲联姻,娶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传宗接代,堵住外人的嘴。
他们说,如果他不娶,就打断我的腿,把我沉潭,跟我爹一样。”
沈寂冷冷开口:“所以,顾西洲选择自己死,换你活。”
江寻眼泪砸在桌面上,重重点头:
“他那天晚上抱着我说,‘寻,我死了,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自己吃了镇静剂,躺在我怀里,跟我说,‘把我放进山涧,就像我们一直想去的远方。’”
“我没杀他……我只是……送他走……”
讯问室里一片安静,悲伤像山雾一样,漫进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知衍轻轻开口,声音稳定而悲悯:“我知道。你的行为,在法律上会被认定,但在情理上,所有人都清楚,你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逼死他们的人。”
就在这时,讯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警员脸色发白地跑进来:“沈队!不好了!苏家带了几十个人围在警局门口!举着牌子喊‘清理门户、严惩凶犯、把人交出来’!还说……还说要冲进来抢人!”
沈寂眼神一厉,站起身:“通知分局支援,把防暴组调过来。”
“沈队,没用啊!”警员急得快哭了,“他们把上面的人也找来了!刚给局长打了电话,让我们立刻放人,说……说这是宗族内部事,不让我们管!”
“上面施压?”沈寂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暴涨,“谁下的命令,让他来找我。”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陆知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沈寂,”陆知衍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却坚定,“别硬来。我跟你一起去。”
沈寂看着他,顿了两秒,点头,反手把他的手攥在掌心:“好。”
两人一走出警局大门,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
几十号人堵在门口,举着白纸黑字的牌子,喊着污言秽语,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色阴鸷的老人。苏家现任族长,苏长山。
他一看见沈寂,立刻抬手指着,厉声呵斥:“你一个外来警察,少管我们山城的事!立刻把那个败坏门风的小崽子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冲进去,砸了你们警局!”
沈寂站在台阶上,身姿挺拔,气场冷硬,把陆知衍稳稳护在身后。
他没吼,没怒,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第一,江寻不是你们的族人,他没有义务接受你们的私刑。
第二,二十年前苏见、谢临被谋杀,是刑事案件,不是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