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34)+番外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木板,上面刻着顾西洲的脸。
是江寻。
他没有逃,没有躲,也没有哭,就那样安静坐着,像一尊已经失去灵魂的雕像。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知衍,眼神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片死寂。
“你不用怕。”陆知衍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极轻、极温和,“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来带你回去。”
江寻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是来定我的罪吗?”
“是我杀了他。”
“是我把他放进水里的。”
“你们抓我吧。”
陆知衍轻轻摇头,慢慢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视:“你没有杀他。顾西洲的日记、体内的药量、现场的痕迹,都告诉我们是他求你,送他走。”
“他不想结婚,不想被宗族控制,不想连累你。”
“他只有这一条路,能让你活下来。”
江寻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眼泪砸在怀里的木雕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终于压抑不住地哭出声,“可是我疼,我疼啊……”。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只是喜欢一个人。”
“为什么都不让我们活……”
哭声被山洞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闷在水里,沉在山里,听得人心口发紧。
陆知衍没有劝,没有打断,只是安静陪着他,等他哭完。
等江寻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轻声开口:“你手里的玉,是你父亲谢临的,对不对?”
江寻一怔,慢慢点头。
“顾西洲手里,有另一半。”陆知衍声音很轻,“他是苏见的孩子。”
上一代:苏见×谢临。
下一代:顾西洲×江寻。
一对父子,一对恋人,隔了二十年,重逢在同一座山里,爱上了命里注定的那个人。
闭环,彻底锁死。
江寻抱着木雕,哭得浑身发抖:“我们早就知道……我们知道我们是他们的孩子……我们以为,我们能不一样……”
“我们错了。”
“宗族从来没放过我们。”
陆知衍眼神一沉:“是谁在逼你们?是谁一直在找你们麻烦?”
江寻抬起头,眼泪混着水往下淌,一字一顿,说出一个让整个山城都噤若寒蝉的名字:
苏家。
山里最老的宗族,掌着山,管着人,当年逼死苏见和谢临的,就是苏家。
现在,要逼死我和顾西洲的,还是苏家。
话音刚落。
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不是警察,是山里的人。
带着木棍、锄头,骂骂咧咧,声音穿透水雾,恶狠狠砸过来:
“那个断袖的崽子就在洞里!
抓住他!沉潭!
跟他那个不要脸的爹一样!”
陆知衍脸色一变,江寻的眼神,瞬间彻底死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的响动,洞外有人厉声呵斥,气势冷冽如冰。
是沈寂。
“谁敢动。”三个字,压过所有吵闹。
雾色里,沈寂站在水边,一身冷意,眼神锋利得像刀,单手撑在岩石上,挡在洞口前。
谁也别想伤他的人。
陆知衍看着洞外那道身影,心口一暖,所有慌乱瞬间安定。
他回头,看向江寻,轻轻伸出手。
“别怕。”
“出来。”
“从今天起,没人能再欺负你。”
江寻望着他,又望着洞外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颤抖着,一点点伸出手。
两只手,在黑暗的山洞里,轻轻握在一起。
山雾再浓,也挡不住光了。
第70章 旧棺开骨,宗族遮天
山洞外的吵闹声,在沈寂那一声冷喝后,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四五个穿着粗布衣裳、面色凶悍的山里汉子,手里攥着锄头扁担,被沈寂身上那股久经凶案现场的冷锐气场逼得连连后退。
他们在山里横惯了,靠宗族规矩压人,靠人多势众欺人,却从没见过这样一眼就能把人骨头冻住的眼神。
“警察办案,”沈寂站在水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谁敢往前一步,按妨害公务、蓄意行凶处理。”
他没做任何威胁动作,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硬,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动。
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能恶狠狠瞪着山洞方向,撂下几句场面话:“我们等着!这事苏家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是我们山里的家事,你们外人管不着!”
“家事?”沈寂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逼死人命,连环藏凶,横跨二十年的命案,你跟我说是家事?”
“回去告诉苏家,”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山涧寒冰,“这案子,我沈寂管定了。”
汉子们脸色一白,不敢多留,骂骂咧咧地消失在雾林深处。
喧嚣一散,山林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水流声和两人渐渐平稳的呼吸。
沈寂立刻转身,快步走进水潭,伸手去接陆知衍:“上来。”
陆知衍刚握住他的手,就被沈寂一把拽进怀里。男人不顾他身上湿透,直接用外套裹住他,掌心贴上他冰凉的胳膊,眉头拧得很紧:“怎么冻成这样?”
“没事。”陆知衍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喘了口气,“水有点凉,缓一下就好。”
江寻也跟在后面走出山洞,他低着头,像个被抽走魂魄的影子,安安静静,不再哭,也不再闹。
沈寂看了他一眼,语气放淡:“你不用怕,回警局做笔录。有我们在,苏家动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