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40)+番外
“你们要好好的,别像他们一样。”
陆知衍心口一烫,轻轻“嗯”了一声。 巷子深处,沈寂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牢牢裹住。
“冷不冷?”
“不冷。”陆知衍摇摇头,靠在他肩上一小会儿,“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靠一会儿。”沈寂抬手,轻轻顺了顺他被雨打湿的头发,“我在。”
陆知衍轻声说:“沈寂,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事?”
沈寂沉默片刻,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遇到一个,就救一个。
查到一桩,就翻一桩。
至于我们,
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一点黑暗。”
他伸手,握住陆知衍的手,十指紧扣,握得很紧很紧。
“我们走在光里,一直。”
雨渐渐小了,雾开始散,而他们的路会往更亮的地方走。
第74章 空床旧婚,无声之痛
雾淡了一层,天光从山尖漫下来,给老城区的灰瓦镀上一层薄白。
沈寂把车停在一条几乎被人遗忘的小巷口,这里是户籍系统里,林晚的住址。 就是那个二十年前被迫嫁给苏见的女人。
上一代悲剧里,最容易被忽略、却从头到尾都在场的第三个人。
陆知衍刚醒没多久,睫毛还带着一点倦意,侧脸靠着车窗,呼吸轻浅。
沈寂没立刻叫他,只是调低了座椅高度,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确认是暖的,才收回手。
等陆知衍自己缓过神,睁眼就撞进沈寂的目光里。
“醒了?”沈寂声音很低,“走吧,去见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
陆知衍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道:“林晚……她是整场悲剧里,唯一没被提起过的受害者。”
两个同性恋人被逼死,世人记得他们的“禁忌”,记得凶手的恶,却没人记得那个被强行塞进婚姻、一辈子守着空房、连爱都没被爱过的女人。
院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
院子很小,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种着几株兰草,窗台上摆着旧搪瓷杯。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普通独居老人的家。
听见脚步声,屋里走出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
穿着素色布衣,身形清瘦,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她就是林晚。
看见沈寂和陆知衍,她没有意外,也没有惊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会来。”她转身进屋,“进来坐吧。”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收拾得一尘不染,却也冷清得过分。最扎眼的,是墙上唯一一张照片,她和苏见的结婚照。
黑白,老旧。
两个人站得笔直,没有靠近,没有笑意,眼神都望向别处,像两尊被摆在一起的道具。
陆知衍的目光,轻轻落在那张照片上。 “你们结婚那天,他不开心。”他轻声说,不是审问,是陈述。
林晚端来两杯温水,放在他们面前,坐下时,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开心。”她望着照片,眼神空茫,“他是心已经死了。”
“我嫁给他那天,他怀里揣着谢临送他的东西。拜堂时,他眼睛一直看着门外,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沈寂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稳:“你知道他和谢临的事?”
“我知道。”林晚点头,平静得让人揪心,“全村都知道,只有苏家捂着,逼着我进门,说能‘改’好他。”
“那你……”陆知衍顿了顿,“为什么不反抗?”
林晚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涩。
“我反抗得了吗?那个年代,女人的婚事是家族定的,苏家是山城最大的宗族,我爹娘收了聘礼,我除了嫁,还有第二条路吗?”
“我嫁的不是苏见,是苏家的脸面,是山里的规矩,是别人嘴里的‘正经婚姻’。”
“我这辈子,名义上是苏见的妻子,实际上是一座活牌坊。”
陆知衍垂了垂眼,心里轻轻一沉。
他解剖过无数尸体,见过最惨烈的伤,最冰冷的骨,可此刻,他比面对任何一具尸体都难受。
林晚的伤,不在身上,在一辈子的时光里。
“他们出事那天,你在哪里?”沈寂问。
林晚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在山涧边。”
轻飘飘五个字,让沈寂和陆知衍同时一怔。
“我看着苏家的人把他们打趴下,看着他们把人拖走,看着他们后来绑上红绳,扔进水里。”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没敢出声,我怕他们连我一起处理掉。”
“他们回来跟我说,苏见和谢临是殉情,伤风败俗,死有余辜。
我不敢反驳,不敢哭,不敢说一句话,只能点头。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一个‘寡妇’,守着苏家的名声,守着一间空房,守着一个从来不属于我的丈夫,守了二十年。”
陆知衍轻声问:“你恨他们吗?”
“恨谁?”林晚转过头,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水光,“恨苏见?他也是被逼的。恨谢临?他没有错。恨苏家?我恨不动了。”
“我只恨……我生在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的地方。
恨我当了一辈子道具,到最后,连一个真心记得我的人都没有。”
沈寂沉默了很久,开口时,语气少有的缓和: “苏见和谢临的真相,已经大白了。开棺那天,你在吗?”
“我在。”林晚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我站在最后面。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这二十年,不算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