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54)+番外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码头。
陆知衍站在沈寂身边,看着他胳膊上渗出血的绷带,眼底的慌乱还未完全散去。
沈寂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真的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他怕的不是子弹,是失去眼前这个人。
医院的消毒水味,盖过了一夜的硝烟与血腥。
秃鹫被推进急救室抢救,胸口、手臂、大腿多处深度刀伤,失血接近休克,医生出来时只摇了摇头:“随时可能断气,醒不醒得来,看他自己。”
警方层层把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灯火长明,气氛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所有线索卡在最后一环,货物在哪、幕后还有谁、豺狗逃去了哪里。
答案,全系在这个垂危的黑老大身上。
陆知衍靠在走廊墙壁上,望着紧闭的病房门,语气平静却笃定:“他会醒。”
沈寂侧头看他。
“秃鹫贪生怕死,远超常人。”陆知衍轻声分析,“他舍不得钱,舍不得命,舍不得这么多年经营的一切。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拼命活,为了活,他能把所有秘密吐得一干二净。”
包括藏匿点,包括更深的保护伞。
沈寂点了点头,刚一动,上臂伤口便扯着疼,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天那一枪,擦过肌肉,不算重伤,却深得扎骨。
陆知衍立刻注意到,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扶了下沈寂的胳膊,示意他坐到长椅上。
警局临时带来的换药包摆在两人中间,灯光柔和,落在陆知衍低垂的眉眼上,少了几分白天的冷静锐利,多了一层安静细致。
他轻轻拆开沈寂臂上的绷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般。
伤口已经止血,却依旧狰狞,周围皮肤泛着浅红。
陆知衍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清理伤口,指尖极轻地蹭过沈寂的手臂。
两人同时微微一顿。没有声音,没有眼神过度交汇,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那一瞬间的停顿,胜过千言万语。
是担心,是心疼,是不必言说的默契,是黑暗里唯一的暖意。
沈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不疼。”陆知衍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指尖更轻了。
绷带一圈圈缠好,系上一个干净利落的结。陆知衍收回手,刚要开口,监护室里突然传来仪器急促的蜂鸣。
秃鹫醒了。
医生迅速检查,确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后,沈寂带着录音设备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秃鹫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却在看见沈寂的瞬间,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正如陆知衍所料,贪生怕死的人,到了鬼门关前,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等沈寂开口逼问,他已经哆嗦着嘴唇,断断续续,全盘托出:
“货……象牙在……老城区废弃木雕展馆……和木雕混在一起……”
“还有……上面有人……赵坤不算什么……有更大的官,代号叫‘老爷’……”
“豺狗……豺狗要连夜从边境小道走……带钱跑……不回来了……”
每一句,都砸在关键上。
木雕展馆——
正是与山城江舟的木雕馆一脉相承的老场地,跨境走私长期以此为掩护,把象牙雕成半成品,混在正规木料里蒙混过关。
而“老爷”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黑网之上,还有顶层。
沈寂立刻退出病房,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全队集结,目标老城区木雕展馆!快!”
车队呼啸着冲出医院,划破临沧深夜的寂静,直奔老城区。
陆知衍坐在副驾,看着沈寂依旧微微绷紧的侧脸,轻声:“他会赶在我们前面。”
沈寂目视前方,眼神冷厉:“我知道。”
豺狗疯归疯,却最清楚货物是他唯一的退路。秃鹫一醒,他就知道大势已去,一定会拼了命去展馆提货跑路。
警车驶进老城区窄巷,远远便能看见,那栋破旧的木雕展馆大门洞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迟了一步。当沈寂带人冲进去的那一刻,展馆中央,一道高大狰狞的身影转过身,手里拎着一根裹着黑布的象牙料。
正是豺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着血丝的牙,疯狂、阴狠、走投无路。
“你们还是来晚了。”
第86章 木雕展馆,终极藏货
老城区的夜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冷、压得人透不过气。
废弃木雕展馆矗立在街巷尽头,灰墙斑驳,木窗腐朽,檐角垂落的蛛网被风卷得轻轻晃动,远远望去,像一座被时光遗弃的孤堡。
这里曾是临沧最热闹的木雕作坊,与山城江寻的木雕馆一脉相承,如今却成了跨境走私最隐蔽的窝点。
无数象牙在这里被雕成半成品,混进普通木料流向全国,黑暗在木头的纹路里,藏了整整六年。
沈寂一脚踹开残破木门,警灯的光扫过展厅,所有人瞬间顿住脚步。
林立的木雕沿墙而立,人物、走兽、花鸟,形态各异,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像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
木屑味、霉味、陈旧的油漆味混在一起,阴森得让人后背发紧。
“地下室!”沈寂低喝一声,率先朝楼梯口冲去。
秃鹫没有撒谎。地下室的铁门被强行撬开,一股浓重的樟木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满地都是整齐堆叠的象牙原料、半成品雕件、切割好的牙板,满满一屋子,堆得接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