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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63)+番外

作者:三分冰 阅读记录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短促、沉闷,消失在街巷的回音里,没有人惊慌,没有人躲避,仿佛那只是寻常的鞭炮声。

偶尔有警车呼啸而过,警灯在破旧的墙壁上划过红蓝的光,却更像是黑暗里的点缀,而非秩序的象征。

陆知衍靠在车窗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每一张掠过的脸,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他的眼底被拆解、分析、侧写。

街边那个看似乞讨的老人,指尖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裤脚边藏着一把短刀;

巷口嬉笑的少年,眼神里没有少年人的清澈,只有冰冷的狠戾,腰间鼓鼓囊囊,藏着致命的凶器;

就连酒店门口门童,在他们下车时,弯腰鞠躬的角度都精准得可怕,目光扫过他们行李箱的速度快得异常,显然是在确认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这里没有无辜者。或者说,在这片被黑金与暴力浸透的土地上,无辜者早已死绝。

剩下的,要么是施暴者,要么是苟活者,要么,是和他们一样,即将被啃噬殆尽的猎物。

“到了。”

沈寂先一步下车,抬手自然地扶了陆知衍一把,动作看似随意,却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了身侧。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酒店,七层小楼,装修老旧,招牌上的中文与当地文字交错,灯光昏黄,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陆知衍只看了一眼,便心头一沉。

酒店的每一个出入口,都站着看似闲散的人。

楼道拐角,有监控镜头对着大门,角度刁钻,明显经过人为调整。

电梯运行的声音异常沉闷,像是很久没有检修,随时可能骤停。

他们推开预定好的房间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窗户正对着一条狭窄的街巷,能清楚地看见楼下往来的人影。

陆知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掀起一点点窗帘缝隙,向下望去。

跟踪他们的三辆车,稳稳地停在街巷对面的阴影里,车灯熄灭,人影蛰伏。

像三只等待指令的野兽。

“他们在等命令。”陆知衍轻声说,“没有‘先生’的指令,他们不会动手,只会看着。看我们去哪里,看我们做什么,看我们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沈寂走到他身边,目光顺着缝隙望下去,眼底冷意渐浓。

“这不是监视,是圈养。”

“把我们圈在他们划定的范围里,让我们看得见澜京,看得见真相,却永远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入境即囚笼。他们以为自己是潜入黑暗的追赃者,可在对方眼里,他们只是两只主动跳进笼子的小白鼠。

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每一眼,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沾染致命的毒药。

陆知衍转过身,靠在窗台边,脸色微微发白。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见过临沧黑网里的肮脏与残忍,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彻底的无力感包裹。

在临沧,他们有警徽,有法律,有战友,有后援。

即便凶险,即便九死一生,他们依旧站在光明里,站在秩序一边。

可在澜京,没有光明,没有秩序,没有正义。

只有黑金,只有暴力,只有那位藏在阴影里的“先生”,一手遮天。

周明山的四十七亿黑金,三十七件国宝,一吨二象牙,还有那份孩童走私名单……所有的罪恶,都被这座城市牢牢吞进肚子里,消化得无影无踪。

他们要在虎穴里找虎,在地狱里寻光。

难度,比想象中高出百倍。

“苏承业。”

陆知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们的目标,从追赃,已经悄悄变了。”

沈寂看向他。 “周明山的遗书里说,赃款在澜京,由苏承业保管。可对方在我们入境的第一时间就布下天罗地网,说明他们怕的不是我们追钱,是我们接触到苏承业。”

陆知衍的眼神异常清澈,却冷得像冰。

“苏承业一定还知道更多秘密。关于‘先生’,关于黑网,关于这座城市里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他们盯着我们,就是怕我们找到苏承业,怕我们从他嘴里,挖出那个真正能掀翻整个澜京黑暗的真相。”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电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昏黄的灯光明灭不定,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诡异。

窗外,一声短促的枪响,彻底划破了澜京的夜色。

街巷对面阴影里的车辆,忽然有一辆发动了引擎,灯光亮起,直直对准了酒店的方向。

沈寂瞬间上前,将陆知衍拉到身后,抬手按在腰间隐藏的战术匕柄上,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态。

可对方并没有冲过来。车辆只是缓缓调转车头,在街角停下,依旧是监视,依旧是等待,依旧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观赏。

他们在看,看这两个来自异国的警察,能在这座囚笼里,撑多久。

看他们什么时候会崩溃,什么时候会恐惧,什么时候会成为澜京黑暗里,又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陆知衍站在沈寂身后,呼吸微微急促。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们不是来办案的。

他们是来赴死的。

这座看似佛音缭绕的城市,根本就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

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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