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67)+番外
作为痕迹学与犯罪心理侧写师,他见过无数凶案现场,见过血肉模糊的残尸,见过支离破碎的现场,见过人性最狰狞的恶。
可从没有一个现场,像此刻这样,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底,汗毛根根倒竖。
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干净得恐怖,干净得像一处被精心擦拭过的舞台。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露台边缘的大理石地面。
一尘不染,没有脚印,没有鞋底纹路,没有酒液泼洒的痕迹,没有摩擦痕迹,没有人体滑落的刮痕。
一个“酒后失足”的人,绝不可能在坠落前,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抬头,看向露台最外侧的窗台与护栏。
护栏高度及腰,对于苏承业这样身高体健的成年男性来说,除非主动翻越,否则绝不可能“意外”失足跌落。
护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指纹,没有抓握痕迹,没有人体皮肤摩擦的残屑。
连一丝灰尘都被仔细擦拭过。
陆知衍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露台内侧通往室内的地面。
依旧干净。
没有挣扎的划痕,没有衣物纤维,没有掉落的纽扣,没有血迹,没有体液。
苏承业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然后凭空跳了下去。
他走到露台中央,闭上眼,在脑海里快速还原凶手的行为逻辑。
凶手极强,极冷静,极专业,有充足的时间布置现场,有能力清理所有痕迹,甚至能买通整个警方体系,为这场“意外”盖章定论。
可再完美的伪装,也骗不过痕迹。
骗不过陆知衍这双能看穿所有罪恶的眼睛。
他重新蹲下身,目光死死盯住地面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与大理石融为一体的压痕。
很浅,很圆,只有指甲盖大小。
那是人体关节被强行按在地面上,持续用力留下的不可逆压痕。
是膝盖,苏承业死前,被迫跪在了这里。
陆知衍的心猛地一沉,他顺着压痕方向抬头,看向护栏位置,再联想楼下尸体的姿态。
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颈椎整齐折断。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接完整。真相冰冷刺骨,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苏承业被凶手强行带到露台,按跪在地上。
他没有反抗能力,大概率被药物控制,或是被折断了四肢,只能任由摆布。
凶手从背后控制住他,将他的双手死死反拧在背后,留下了手腕上那圈淡红的勒痕。
没有挣扎嘶吼,也没有求饶。不是不想,是不能。
凶手在将他抛下楼的前一秒,单手发力,生生拧断了他的颈椎。
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所以苏承业的表情才会平静,颈椎断裂的瞬间,神经瞬间坏死,他来不及恐惧,来不及痛苦,只剩下一片死寂。
所以尸体姿态才会工整,被人摆好姿势,像扔一件物品一样,从护栏上推了下去。
所以现场才会没有痕迹,凶手做完这一切,仔细擦拭了每一寸地面,每一处接触点,把一场残忍虐杀,伪装成了完美的意外。
陆知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这不是杀人,是处决。是“先生”对苏承业的清算,是黑网对背叛者的清洗,是一场公开却又隐秘的杀鸡儆猴。
而那只“鸡”,就是给他们看的。
陆知衍强压下心底的寒意,转身走进露台连接的书房。
这里是苏承业的私人空间,也是最有可能藏着账本、密钥、证据的地方。
沈寂在楼下为他争取时间,他必须找到能指向“先生”、指向黑金、指向周明山遗留秘密的东西。
书房很大,摆满了名贵书架、古董摆件、字画古玩,看上去气派非凡。
可陆知衍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过于整齐,过于规矩。像是被人仔细翻过,又重新摆回了原位。
抽屉全部被拉开过,里面空空如也。
保险柜门敞开,内部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电脑主机被拆走,硬盘消失,屏幕漆黑一片,只剩下一个空壳。
所有与账目、通讯、资金流转相关的东西,全都被提前席卷一空。
凶手要的,不只是苏承业的命,还有他手里所有的罪证。
陆知衍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书房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
他能感觉到,这里有一处被刻意隐藏的空间。
苏承业作为周明山的白手套,手握几十亿黑金与惊天秘密,一定会留下后手,留下一个连“先生”都不知道的隐秘角落。
终于,他的目光停在了书房最内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实木护墙板上。
墙板颜色与周围一致,纹路贴合,没有任何缝隙,看上去浑然一体。
可陆知衍清晰地看到,墙板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新刮擦的痕迹。
有人刚刚撬开它,又匆匆把它装了回去。他上前一步,指尖按在墙板中央,轻轻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整块墙板缓缓向内翻开,露出了一个嵌在墙体内部的密室。
陆知衍的呼吸,瞬间停滞。他以为里面会是现金、黄金、账本、密钥、文物、象牙……
任何一样,都能成为撬动整个黑网的支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墙体被掏空的密室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文物,没有象牙,没有文件,没有硬盘。
只有一面光秃秃、粗糙不堪的水泥墙壁。
而那面水泥墙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触目惊心,布满了孩童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