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83)+番外
声音戛然而止。
三条残命,燃尽最后一丝光,彻底归于寂静。
乌鸦,终章。
坤塔从地上爬起来,满头灰土,西装破烂,看着满地尸体与火光,气得浑身发抖。
他拔出腰间配枪,指着沈寂与陆知衍的背影疯狂嘶吼:“追!一个都别放过!把孩子抓回来!把他们碎尸万段!!”
可已经晚了。
沈寂拽着陆知衍,抱着孩子,苏晚跌跌撞撞跟在身后,一行人借着集装箱迷宫的掩护,朝着边境线另一侧、那片属于中国的微光,拼命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血在身后燃烧。三条亡魂,为他们铺就了一条血路。
陆知衍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去。
鬼港的火光越来越远,那三道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里,再也看不见。
他忽然明白,乌鸦从不是为了复辟,不是为了利益与罪恶。
他们只是一群被命运绑在陆家车轮下的人,一生为恶,一生赎罪,一生都在等一个机会,把少主从黑暗里推出去,推回光明。
他们用最惨烈的以命换命,告诉陆知衍:
你不必背负我们的罪,只需活下去。
沈寂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定:“别看了,他们的命,我们替他们活回来。”
“我们会抓住‘先生’。”
“会救回所有孩子。”
“会把澜京的地狱,砸烂。”
陆知衍点点头,擦干眼角的泪,转身,不再回头。
边境线的微光越来越近,那是家的方向,是光的方向,是所有亡魂向往的方向。
而他们身后,鬼港的火光里,坤塔气急败坏的嘶吼渐渐远去。
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窗,缓缓升起。
白手套收了回去。
一道低沉、冰冷、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车内轻轻响起:
“有趣。”
“乌鸦死光了,游戏才真正开始。”
“陆知衍,沈寂,我在澜京京城,等你们。”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边境线。
残鸦已死,旧罪焚尽。
第102章 先生登场,佛面兽心
边境的风还带着硝烟与血腥,沈寂带着陆知衍、苏晚和那几十个惊魂未定的孩子一路狂奔。
终于在天光大亮前,冲进了中方一侧的安全据点。
当国境线的界碑在晨光中出现时,所有孩子都忍不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绝望、黑暗,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苏晚跪在地上,看着这些活生生的孩子,再摸着手腕下那76缕干枯的头发,哭得几乎晕厥。
她父亲用命想护住的善,终于没有落空。
陆知衍站在界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是澜京的人间地狱,身前是祖国的晨光。
三条乌鸦残部的命,苏承业疯魔后的赎罪,孩子们劫后余生的哭泣,鬼港漫山遍野的黑暗……
所有一切,都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沈寂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
“我们安全了。”
“孩子安全了。”
“但事情,还没完。”
陆知衍缓缓点头,眼神冷得像冰。
“嗯。”
“‘先生’还在澜京。”
“所有的根,还没断。”
他们退回国境,不是结束,是为了重新蓄力,再一次杀回去。
这一次,他们要连根拔起。
安全据点里,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孩子,检查身体、安抚情绪、登记身份。
每一个孩子的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被黑暗吞噬的人生。
苏晚也被带去休息,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象牙雕,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亮。
“我等你们回来。”她轻声说,“等你们把‘先生’抓起来,给所有孩子一个交代。”
上级的紧急指令很快传来,语气沉重而坚决:
“对方已触及底线,动用国家力量保护儿童,你们可以放手去查。
不用再顾忌身份,不用再隐藏行动。
务必挖出‘先生’真实身份,彻底摧毁这个跨境黑暗枢纽。”
沈寂看着陆知衍,眼底燃起锋芒:
“回去吗?”
陆知衍没有丝毫犹豫:
“回。”
“回澜京。”
“去见‘先生’。”
他已经侧写出了那个魔鬼的轮廓。
身居高位,掌控一切,伪善至极,以他人的绝望为食,用最温柔的面孔,做最残忍的事。
他在佛前烧香,在庙堂行善,在众人面前是圣人,在阴影里是屠夫。
澜京,能同时拥有总理权势、慈善家名声、佛堂大施主身份的人,只有一个。
谢砚臣。
这个名字,在陆知衍的心底,早已冰冷成型。
再次踏入澜京主城,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暗中潜入,不再是小心翼翼。
沈寂亮出正式身份,车辆直行,一路畅通,直奔市中心那座全城最宏伟、香火最旺盛的护国佛塔。
佛塔金顶巍峨,香烟缭绕,钟声悠远,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所有人都知道,这座佛塔最大的施主、常年默默捐资修庙、以慈悲闻名全城的人。正是副总理,谢砚臣。
车停在佛塔山门外。
一名穿着素色长衫、气质温文、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早已带着几名随从,站在山门前等候。
他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慈悲,举手投足都是上位者的涵养与气度。
胸前戴着一枚小小的佛牌,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腥气。
远远望去,他就是一位虔诚向佛、心怀天下的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