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84)+番外
可陆知衍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全身汗毛,再次倒立。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比苏承业别墅的密室更冷,比鬼港的集装箱更刺骨,比酒店的抽氧密室更窒息。
眼前这个人,就是先生。
就是那个躲在幕后,操控象牙雕、活人棺、器官洗钱、贩卖孩童的魔鬼。
就是那个用苏晚威胁苏承业、用剥皮要挟沈寂、把整座澜京变成猎场的怪物。
谢砚臣微笑着,主动上前,率先伸出手。
他的手干净、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檀香,一点都不像沾满鲜血的手。
“沈先生,陆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如同佛前诵经,悦耳又安心,“我是谢砚臣,一直听说,中方有两位英雄,在为澜京除害。”
沈寂冷冷看着他,没有立刻伸手。
陆知衍却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只觉得握住了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谢砚臣笑容不变,力道轻轻一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澜京很安全。”
“风景很好,人心也很善。”
“只要你们,别看见不该看的。”
一字一句,温柔如语,却字字藏刀。
这不是警告,是炫耀。
他在告诉他们: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就在你们面前。我知道你们知道。
可你们,动不了我。
陆知衍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避开目光。他直直地、平静地、深深地,看向谢砚臣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很温和,很清澈,像佛前的净水。
可里面,空无一物,甚至没有人类该有的任何情绪波动。
陆知衍的心底,一片冰寒,彻底笃定。在心里,轻轻给出了最终的侧写结论:
这个人没有灵魂。
他没有心,没有良知,没有底线。
他以别人的痛苦为养分,以精神凌迟为乐趣,以掌控生死为信仰。
人前是佛,人后是魔。
佛面之下,藏着一头吃人的凶兽。
谢砚臣看着陆知衍眼底毫不掩饰的寒意与洞悉,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温和了。
“陆先生好像……很怕我?”
“我只是一个信佛、行善、守本分的官员而已。”
陆知衍缓缓收回手,指尖依旧冰凉。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没有一丝畏惧:
“谢副总理信的不是佛。”
“是魔鬼。”
谢砚臣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一滞,但也仅仅一瞬。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悲温和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手,身后的僧人敲响佛钟。
钟声悠远,回荡在佛塔上空。
“陆先生真会说笑。”
谢砚臣转过身,望向佛堂里袅袅的香火,轻声道:
“佛在心中,善恶有报。”
“有些人,偏偏要往黑暗里走,非要去看那些脏东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背对着两人,语气轻淡:
“苏承业心不净,所以疯癫坠楼。有些人手太长,所以处处碰壁。
澜京这池水很深,别淹死了。”
沈寂上前一步,挡在陆知衍身前,眼神冷厉如刀:
“谢砚臣,你做的所有事,我们都清楚。”
“孩子、象牙、文物、人命……你跑不掉。”
谢砚臣缓缓回头,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第一次,他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一丝属于“先生”的残忍。
“跑?”
他轻轻一笑,笑声在佛堂前显得格外诡异。
“我为什么要跑?”
“这里是我的国,我的城,我的佛堂,我的猎场。
你们闯进来,救走几个孩子,以为就赢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上前一步,凑近两人,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你们查吧,继续查。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先揭开真相,还是……
先变成下一批,象牙里的骨头。”
话音落下,佛堂的香火,突然被一阵风卷过,迷了人眼。
谢砚臣转身,缓步走进佛堂,背影慈悲,一步一礼,对着佛像躬身叩首。
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佛光。
可陆知衍和沈寂都清楚。
那不是佛光,是吃人的血光。
佛面兽心,说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陆知衍站在佛塔之下,仰头望着那尊巨大的佛像。
佛像垂眸,面容慈悲,俯瞰众生。
可它俯瞰的,却是一座人间地狱。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尖发白。
“沈寂。”
“我一定会把他的面具撕下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佛堂后面,藏着什么样的地狱。”
沈寂站在他身边,声音坚定如铁:
“我陪你。”
“直到把他,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佛堂之内,谢砚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没有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戴上了一双——
洁白、干净、一尘不染的手套。
游戏,正式进入终局。
魔鬼已登场,猎手已就位。
佛塔之下,必有血光。
第103章 金塔埋罪,日记泣血
从护国佛塔山门走出,阳光明明刺眼,陆知衍与沈寂却只觉得浑身浸在冰窖里。
谢砚臣那副佛面兽心的模样、温和藏刀的语气、袖间若隐若现的白手套,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两人最紧绷的神经上。
他敢光明正大露面,敢亲口承认掌控一切,敢把威胁说得云淡风轻。
因为他笃定,佛塔之下的秘密,永远不会被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