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86)+番外
可越往后,字迹越乱,笔画越抖,涂改越多,泪痕与水渍浸透纸页,能清晰看出一个人从疯狂走向崩溃、从罪恶走向忏悔的全过程。
陆知衍凑过来,与沈寂一起,一页一页往下翻。
日记里写着他如何被谢砚臣控制,如何被迫参与贩卖孩童,如何用孩童头骨制作象牙雕,如何用活人运送文物,如何被日夜不休的噩梦折磨。
他写:
“我听见孩子在哭,在我枕头边,在我饭桌上,在我象牙雕里。”
“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手印,全是小小的手,抓着我,不放我走。”
“谢砚臣不是人,他是吃魂的鬼,我逃不掉,所有人都逃不掉。”
“商会的人都是牲畜,我也是牲畜,我们都在等他一口一口吃掉。”
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绝望。
直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用力极深、几乎要划破纸页的字。
字迹颤抖,泣血,带着最后的哀求。
我救不了自己,只求救救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不是泛指,是苏晚。
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一生作恶,唯一想护住的人。
是他用自己的命、用所有的罪、用疯魔与死亡,换下来的一条小命。
他救不了自己,救不了那些被贩卖的孩童,救不了被猎杀的大象,救不了被毁掉的文物,更掀不倒谢砚臣这座大山。
他能做的,只有用尽最后一口气,哀求:
救救我的孩子。
陆知衍看着这一行字,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苏承业是恶魔,是刽子手,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他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赎罪。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身上仅存的人性,不是悔恨,不是愧疚,不是对自己的怜悯,而是对女儿最卑微、最绝望、最赤裸的父爱。
他被谢砚臣用苏晚威胁,配合去死,配合演意外,配合把一切秘密交出去。
他把日记藏在象牙山顶,藏在谢砚臣的眼皮底下,藏在所有罪恶的最中央。
他知道,只有中方来的人,只有敢查到底的人,才能走到这里,才能看到这句话。
我救不了自己,只求救救那个孩子。
沈寂合上日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凉、压抑、沉重。
这座宝库,富可敌国。
四十七亿赃款,在这里只是冰山一角。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堆积如山,触手可及。
可没有一个人会觉得羡慕,因为他们清楚。
每一根金条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每一张纸币背后,都是一滴眼泪。
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是一场死亡。
每一根象牙背后,都是一场屠杀。
佛塔之上,谢砚臣身披佛光,口诵经文,是万人敬仰的慈善家、副总理、大施主。
佛塔之下,是他用骨血堆砌的黑暗宝库,是他吞噬一切的欲望深渊,是无数亡魂日夜哭泣的地狱。
陆知衍缓缓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土层,直接看到佛堂里那个双手合十、面带慈悲的男人。
他终于彻底看清谢砚臣的恶。不是杀人,不是掠夺,不是暴力。
是把一个恶魔逼出最后一点人性,再把那点人性碾碎。
是让一个父亲用自己的死,换女儿的活。
是把所有罪恶藏在佛光之下,让神佛为他的黑暗背书。
“他不是信佛。”陆知衍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冰寒,“他是把佛,当成了他遮羞的布。”
沈寂握紧那本日记,如同握住了苏承业用命留下的最后证据。
“这里的一切,都是谢砚臣的死刑判决书。”
“黄金、现金、文物、象牙、日记、所有痕迹……我们找到了。”
“我们终于,拿到了刺穿他心脏的刀。”
陆知衍点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嗯。”
“我们找到了罪。”
“找到了证据。”
“找到了苏承业用命留下的遗言。”
“现在,该带这些东西,去见光了。”
手电光束在黑暗里晃动,照亮满地罪恶,也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
佛塔之上,诵经声依旧悠远。
佛塔之下,黑暗宝库的大门,已被正义推开。
第104章 兵围金塔,猎心为戏
地下三层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时,陆知衍听见沈寂的对讲机里传来第一声尖锐的警报。
不是佛塔的防火警报,是外勤组暗线的紧急示警。“红蜂已至,全向合围,重复,全向合围!”
红蜂,是他们给军阀坤沙的临时代号。
这个靠着边境走私、武装割据起家的军阀,手里攥着澜京最凶悍的私人武装,常年与谢砚臣暗通款曲,是这座城市地下秩序的真正执刀人。
沈寂一把将陆知衍拉到老金塔厚重的石墙后,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熄灭。
两人刚把苏承业的日记塞进防水证据袋,又将微型数据记录仪里的宝库全景视频做了加密上传,地面的震动就已经顺着石阶传了下来。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是成百上千双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沉闷轰鸣,是装甲车引擎怠速的低频震颤,是金属器械相互碰撞的冷硬脆响。
“速度太快了。”沈寂的声音压得极低,贴在陆知衍耳边,带着冰碴似的冷静。
“谢砚臣早就算好了我们会找到宝库,坤沙的人一直守在佛塔外围,等的就是我们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