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87)+番外
陆知衍靠着石墙,指尖还残留着日记纸页的粗糙触感。他闭上眼,侧写的本能瞬间铺开,捕捉着地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三百米外,正西方向,是重机枪阵地的架设声;两百米,东南侧,是狙击手占据制高点的脚步声;一百五十米,正门广场,是步兵结阵的整齐步伐。
没有枪声,没有喊话,没有任何进攻的预兆。
坤沙的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座护国佛塔。
“他在围,不是在打。”陆知衍睁开眼,眼底一片冰湖般的死寂,“谢砚臣要的不是宝库,不是证据,是我。”
沈寂的手猛地攥紧,腰间的手枪套被他按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不可能。”沈寂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带你来的,就一定带你走。”
两人沿着老金塔的内部通道,一路疾行至佛塔主殿的藏经阁。
这里是整座佛塔的制高点,背靠悬崖,视野开阔,能清晰看见山下的动静。
沈寂推开一扇狭小的瞭望窗,镜头般的视野瞬间将外面的景象收入眼底。
陆知衍凑在他身侧,心脏骤然一沉。
佛塔山下,原本香火缭绕的广场早已空无一人,香客和僧人被驱赶到外围的警戒线外,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数十辆涂着坤沙武装标志的越野车和装甲车,呈扇形排开,将佛塔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的炮口,全部对准了佛塔的山门。
可没有一粒子弹射出,没有一枚炮弹上膛。
坤沙的士兵们站得笔直,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麻木地盯着佛塔。
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死死守住猎物的巢穴,却在主人的命令下,迟迟不肯张口撕咬。
人群前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门打开,穿着素色长衫的谢砚臣,缓步走了下来。
他依旧戴着那枚佛牌,双手合十,对着佛塔的方向躬身行礼,仿佛不是来围猎,而是来上香。
身后,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军阀坤沙,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两把镀金手枪,像一尊铁塔般跟在他身后,眼神凶狠,却始终垂着脑袋,对谢砚臣言听计从。
谢砚臣走到警戒线前,拿起一个扩音器。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依旧温和低沉,像佛前的低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沈寂先生,陆知衍先生。”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在问候两位久别重逢的朋友。
“宝库的东西,你们可以带走。”
一句话,让沈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黄金、现金、文物、象牙,那富可敌国的赃款,那足以定谢砚臣死罪的物证,他竟然说,可以带走?
谢砚臣似乎猜到了两人的震惊,轻笑一声,继续说道:“那些身外之物,于我而言,不过是尘埃。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捐了一辈子善款,造了一辈子佛塔,也该放下这些执念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是,留下陆知衍。”
扩音器里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诡异,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瞭望窗钻了进来,缠上陆知衍的脖颈。
“我听说,陆先生是这世上最会看透人心的人。”
谢砚臣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病态的好奇。
“苏承业的绝望,你看见了;孩子们的恐惧,你看见了;我佛面下的兽心,你也看见了。”
“我很好奇。”
“能看透所有人的心的人,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这个问题,语气里的愉悦,让人不寒而栗。
“是红的,还是黑的?是热的,还是冷的?是和普通人一样,藏着喜怒哀乐,还是早已变成了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沈寂一把关上瞭望窗,隔绝了谢砚臣的声音,却隔绝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疯了。”沈寂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他根本不在乎证据,不在乎法律,不在乎坤沙的武装,他只在乎能不能把你拖进他的游戏里。”
陆知衍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这不是黑帮火并,不是军阀叛乱,也不是政治博弈。”
“这是一场变态的狩猎。”
谢砚臣是猎人,陆知衍是他唯一的猎物。
宝库是诱饵,坤沙的武装是猎场的围栏,沈寂和所有的证据,都是这场狩猎里的点缀。
他不开枪,不进攻,不谈判,只是用重兵围困,用言语挑衅,用最温柔的语气,发出最残忍的威胁。
他要的不是陆知衍的命,是陆知衍的崩溃,是陆知衍亲手揭开自己的胸膛,让他看看那颗能看透人心的心脏,到底长什么样。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是专属于谢砚臣的,精神凌迟。
“他在逼我们做选择。”陆知衍抬起头,看向沈寂,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清明。
“要么,我留下,你带着证据走,他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要么,我们一起突围,他就会下令开枪,鱼死网破,证据永远埋在佛塔之下。”
沈寂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我不会选。”
他拿出卫星电话,快速拨通上级的加密线路,语速极快地汇报着情况。
“这里是沈寂,坐标北纬22度03分,东经98度15分,护国佛塔被军阀坤沙武装包围,对方兵力约三百人,配备重机枪、装甲车,暂未开火。
谢砚臣提出条件,要求留下陆知衍,方可放行。请求空中支援,请求边境口岸封锁,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