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20)+番外
那眼神太过干净,太过坦荡,让沈寂心底那座用冷漠与决绝筑起的高墙,莫名晃了一晃。
高建国的话再次在耳边炸响——
他是陆振霆的儿子,是乌鸦的侧写师,是骗你的棋子。
信任崩裂的剧痛瞬间压过所有动摇,沈寂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上身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陆知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是不是乌鸦组织的人?”
“你是不是陆振霆的亲生儿子?”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三连质问,声声诛心。
陆知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承认自己是陆振霆的儿子?
承认自己出身乌鸦?
承认自己曾经是组织培养的侧写工具?
他说了,沈寂只会更加厌恶,更加认定他是十恶不赦的同伙。
可他若否认,便是又一次欺骗。
他已经骗了沈寂一次,不想,也不能再骗第二次。
所以,他只能沉默。
用沉默,扛下所有质疑、所有敌意、所有误解。
“沉默是么?”沈寂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眼底却一片猩红,“好,很好。”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高建国已经亲口承认,你的身份、你的背景、你的目的,全部都清清楚楚。你就算把嘴焊死,也改变不了你是乌鸦同伙的事实!”
陆知衍看着他暴怒而痛苦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告诉沈寂——
我是陆振霆的儿子,可我从来没有认同过他。
我出身乌鸦,可我逃了十年,恨了十年,只想毁了它。
我接近你最初是任务,可后来我只想守着你,护着你,陪着你走出三年的深渊。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干涩的哑然。
他知道,沈寂不会信。
现在的任何解释,在沈寂眼里,都只是狡辩。
“沈警官。”
终于,陆知衍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却异常平静:“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我是凶手?说我策划了一切?说我骗了你,利用了你?”
“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说。”
沈寂猛地一怔,心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闷痛蔓延。
他看着陆知衍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看着他明明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他要的从来不是屈打成招,不是违心的承认。
他要的是真相。
是那句“我没有骗你”的底气。
是那个曾经说“我们是搭档”的人,给他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可现在,连陆知衍自己,都放弃了。
“我不想听你撒谎。”沈寂压着声音,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疲惫的冷寂,“我要听实话。”
陆知衍轻轻闭上眼,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铐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实话就是……”他声音轻颤,却带着决绝,“我没有害过任何人,没有参与过7·12案,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其余的,我不能说。”
不能说。
不能把沈寂牵扯进更深的黑暗里。
不能让乌鸦组织把目标彻底锁定在他身上。
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一个人从地狱爬出来就够了,不必拉着沈寂一起沉沦。
“不能说?”沈寂冷笑,彻底心冷,“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陆知衍,你到现在还在护着乌鸦,护着你的亲生父亲,护着那些害死陈阳、害死林薇薇的凶手!”
“你真让我恶心。”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陆知衍的心脏。
他脸色瞬间更加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垂在桌下的脚尖死死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心口撕心裂肺的疼。
恶心。
原来在沈寂心里,他是如此不堪。
原来他十年的逃离、挣扎、坚守,在沈寂眼里,只配得上这两个字。
陆知衍没有再辩解,没有再流泪,只是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最初的沉默。
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折断了翅膀的鸟,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沈寂看着他这副认命般的模样,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旁边的空椅上。
“哐当——”
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颤了一颤。
他转身,大步走到墙边,背对着陆知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失控。
他是警察,不能对嫌疑人动用私刑,更不能因为私人情绪,乱了判断。
可理智越是清醒,心底的痛苦就越是清晰。
那个在浓雾码头对他伸出手的人,那个冷静精准、一语中的的侧写师,那个说要和他一起弥补遗憾的搭档……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寂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画面——
陆知衍温和的声音,清浅的笑容,专注记录的侧脸,在危险面前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沈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程脸色惨白、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发颤:“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