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9)+番外
他不想听。
他不敢听。
他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动摇,怕自己会再次掉进那个温柔的骗局里。
“我最后问你一次。”沈寂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江屹在哪?乌鸦总部在哪?高建国去哪了?”
陆知衍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知道,沈寂已经不信他了。
无论他说什么,都是狡辩。
都是谎言。
“我不知道江屹在哪。”陆知衍低声道,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毁了乌鸦,我只想……”
“看来,你是不肯说了。”
沈寂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手枪,从腰间拿出手铐,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回警局。”
“从现在起,你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
陆知衍看着那副手铐,脸色彻底惨白。
铐上它,就代表他们彻底成为敌人。
就代表他所有的坚守、所有的逃离、所有的心意,全部变成了一个笑话。
“沈寂,别……”他后退一步,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别给我戴手铐……我不是犯人……”
“你不是犯人?”沈寂步步紧逼,眼神冷厉,“你是乌鸦组织核心成员,是本案重大嫌疑人,你不是犯人,谁是?”
“伸手。”
冰冷的命令,没有丝毫转圜。
陆知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他看着沈寂冰冷决绝的脸,看着那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终于,彻底绝望。
所有的解释,全部堵在喉咙口。
所有的心意,全部烂在心底。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
沈寂闭上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牢牢锁在了陆知衍的手腕上。
也锁住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那一刻,陆知衍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彻底碎裂的声音。
沈寂握着铐住他的那端,转身,语气冷得像冰:“走。”
他没有看陆知衍,没有看他流血的右手,没有看他惨白绝望的脸,没有看他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不敢看。
一看,他就会心软。
一看,他所有的坚硬与决绝,就会彻底崩塌。
陆知衍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
手腕上的手铐,冰凉沉重。
比断腕之痛,更痛千万倍。
他看着沈寂冷硬挺拔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说“我们是搭档”的人,如今却亲手将他铐住,心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雨夜茫茫,前路漆黑。
他们从陌路相逢,到深渊同行,再到如今,刀剑相向,敌我殊途。
原来有些宿命,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沈寂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陆知衍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沈寂,我爱你。”
“就算你不信我,恨我,抓我,我也爱你。”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会站在你身前,替你挡住所有黑暗。”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这句话,被淹没在风雨里,无人听见。
只有无尽的深渊,静静吞噬着两个伤痕累累的人。
第8章 铁椅沉默,血帖再临
凌晨一点,雾城市局审讯室。
惨白刺眼的顶灯从头顶直落而下,将狭小封闭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混杂的冷硬气息,厚重的隔音门把外界所有声响彻底隔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知衍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手铐牢牢锁在椅前。
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碎裂的眼镜早已遗失,额发被冷汗与雨水浸透,软趴趴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脆弱而狼狈。
右手腕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伤口渗出来的血早已凝固成暗红,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牵扯着尖锐的剧痛。
可他始终挺直着脊背,没有低头,没有哀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只是安静地坐着,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像一尊沉默而倔强的玉像。
对面审讯桌后,沈寂端坐如松。
他同样浑身湿透,黑色冲锋衣紧紧贴在身上,线条冷硬凌厉,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没有换衣服,没有处理身上的狼狈,目光死死锁定在陆知衍身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暴怒、痛苦、怀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挣扎。
桌上摆着笔录本、录音笔、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再无他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沉默,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两人死死困在这方寸空间里。
从带回警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沈寂没有开口,陆知衍也始终一言不发。
一个在逼问,一个在沉默。
一个在挣扎,一个在承受。
“为什么不说话?”
终于,沈寂率先打破死寂,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期紧绷的疲惫与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陆知衍缓缓抬眼。
没有了金丝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清澈依旧,却盛满了破碎的水光与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唇瓣被咬得泛白,看上去脆弱得一触即碎。
可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寂,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像藏着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