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8)+番外
可他没有放弃。
就算被沈寂误会,就算被全世界抛弃,就算身陷绝境,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死了,乌鸦组织会更加肆无忌惮,沈寂会成为他们唯一的目标,最终落得和陈阳一样的下场。
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陆知衍缓缓睁开眼,碎裂的眼镜早已不知去向,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倔强与冷厉。
他咬着下唇,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环顾整个密室。
狭小、封闭、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除了冰冷的水泥墙,一无所有。
想要逃出去,只能从门锁下手。
他忍着剧痛,用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
断裂的右手无力垂在身侧,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视线因为疼痛而阵阵模糊。
他走到门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门锁结构。
普通的插芯锁,只要找到坚硬的东西,就能强行撬开。
可密室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陆知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手指、衣角、牙齿、鞋子……任何能利用的东西,他都不会放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里,还藏着一支金属签字笔。
那是他平时用来记录侧写笔记的笔,笔身坚硬,笔尖锋利,足够当作临时撬锁工具。
陆知衍咬紧牙,左手艰难地伸进口袋,指尖颤抖着,终于摸出了那支冰凉的金属笔。
没有时间犹豫。
他将笔尖插进锁孔,左手死死握住笔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撬动!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
锁芯微微松动。
有效!
陆知衍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再次发力。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断裂的手腕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鲜血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一遍又一遍,疯狂撬动着锁芯。
一次、两次、三次……
“嘭!”
终于,在他近乎自残般的用力下,铁门的锁芯彻底断裂。
铁门应声,向内敞开一条缝隙。
自由的风,夹杂着外面的风雨声,瞬间涌了进来。
陆知衍脱力般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手死死按住剧痛的右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成功了。
他逃出来了。
可他没有丝毫喜悦。
一想到沈寂那句冰冷的“列为嫌疑人,立即抓捕”,一想到电话里那道绝望而震怒的声音,他的心就像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现在能去哪里?
回警局?
沈寂只会亲手逮捕他。
去找朋友?
他在雾城,一无所有。
唯一的去处,只有黑暗,只有乌鸦,只有那个他逃了十年的地狱。
不。
他绝不回去。
陆知衍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地下室出口走去。
他要找到沈寂。
他要解释。
他要把所有真相,全部告诉那个人。
哪怕沈寂不信,哪怕沈寂恨他,哪怕沈寂会对他动手,他也要说。
他不能就这么背着骗子的罪名,消失在黑暗里。
地下室的通道狭窄而黑暗,雨水顺着阶梯流淌下来,湿滑难行。
陆知衍一步一步,艰难向上,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
就在他即将走出地下室、踏入走廊的那一刻——
一道冰冷的枪口,骤然对准了他的额头。
陆知衍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头。
雷光划破夜空,短暂照亮了眼前之人冷硬而陌生的脸。
是沈寂。
浑身湿透,眼神猩红,戾气滔天,握着枪的手稳定而决绝,没有丝毫温度。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暴雨在窗外狂啸,雷声在头顶轰鸣,两人之间,隔着无尽的雨幕,隔着崩裂的信任,隔着十年黑暗与三年伤痛,隔着敌我殊途的万丈深渊。
沈寂看着眼前狼狈不堪、脸色惨白、手腕流血、浑身湿透的陆知衍,心脏猛地一缩。
莫名的疼,瞬间席卷全身。
可下一秒,高建国的话、电话里的质问、所有的谎言与欺骗,再次涌上心头,将那点微弱的心疼彻底碾碎,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陆知衍。”
沈寂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一丝感情,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陆知衍的心口。
“你果然逃出来了。”
陆知衍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盛满信任与默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漠与疏离,眼泪瞬间控制不住,混着雨水,无声滑落。
“沈寂……”他声音破碎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听我解释……”
“解释?”沈寂冷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枪口微微用力,顶在他的额头。
“解释你为什么是陆振霆的儿子?解释你为什么是乌鸦的人?解释你接近我全都是骗局?”
“陆知衍,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陆知衍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他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颤抖:“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我接近你,一开始是任务,可是后来……”
“后来我只想保护你……”
“我离开乌鸦十年了,我只想毁了它,我只想……”
“够了。”
沈寂厉声打断他,眼底的痛苦与暴怒达到顶点,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