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7)+番外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视线不足五米,像是上天都在为这场崩塌的信任,拉下一道冰冷而沉重的帷幕。
城郊疗养院早已被黑暗彻底吞没,唯有顶层那间VIP病房还亮着微弱的光,像一只蛰伏在雨夜中的野兽眼睛,阴冷、诡谲。
沈寂独自站在疗养院围墙外的雨幕里,浑身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黑色冲锋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而凌厉的肩背线条,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流进衣领,刺骨冰凉,却丝毫比不上他心底的寒意。
他没有带任何警员,没有通知周凯,没有做任何预案。
此刻的沈寂,只剩下被背叛后的暴怒与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要亲手闯进去,亲手揪出高建国,亲手找到所有证据,亲手毁掉这个让他失去一切、又欺骗了他全部信任的乌鸦组织。
至于陆知衍……
沈寂闭了闭眼,心口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
那个名字,他现在连想都不愿意想。
嫌疑人。
同伙。
骗子。
这是他给陆知衍的全部定义。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磨不掉他眼底的猩红与决绝。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形压低,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孤狼,借着暴雨与黑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高耸的围墙。
落地无声,动作利落迅猛,完全是顶尖刑警的水准。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作响。白天还能看见的护工与保安此刻全都不见踪影,整座疗养院空荡荡的,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沈寂没有丝毫犹豫,贴着墙壁快速移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耳朵警惕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声响。
他记得高建国的病房在顶层,也记得陆知衍白天说过——这里根本不是疗养院,而是乌鸦的秘密据点。
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每一步,都可能遭遇埋伏。
但沈寂不在乎。
三年的压抑、失去兄弟的痛苦、被警队抛弃的委屈、被最信任之人欺骗的暴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不顾一切的狠劲。
他现在,什么都不怕。
短短几分钟,沈寂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主楼楼梯口。
楼梯间没有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短暂照亮一级级冰冷的台阶。
他拔出手枪,检查弹匣,动作沉稳流畅,眼神冷冽如刀。
一步一步,向上。
寂静的楼梯间里,只有他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和外面越来越狂乱的风雨声。
顶层走廊。
空无一人。
所有病房全部紧闭,唯有走廊尽头高建国的那间VIP病房,门缝下透出微弱的灯光。
沈寂贴在墙壁上,缓缓靠近,耳朵紧贴门板,倾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和老人低沉的咳嗽声。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被踹开。
沈寂持枪冲进去,枪口直指病床方向,声音冷得像冰:“高建国!”
病房内空荡无人。
床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干干净净,白天散落的碎片早已被清理完毕,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一部老式收音机,放在床头,不断发出刺啦的电流声。
人去楼空。
沈寂的脸色瞬间沉到极点,周身戾气暴涨。
他被骗了。
高建国早就带着人撤离了。
“啧。”
一声轻嗤,从墙角隐蔽的摄像头里传出,带着冰冷的嘲讽。
沈寂猛地转头,枪口对准摄像头,眼神暴戾骇人。
喇叭里,传来高建国沙哑而得意的声音:“沈警官,你还是这么冲动,这么容易被激怒。”
“你真以为,我会在这里等你上门?”
“你和陆知衍一样,都是主人掌心里的棋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沈寂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怒意:“陆知衍在哪?”
“你还关心他?”高建国笑了,笑声刺耳,“也是,毕竟你们搭档一场,情深意重嘛。”
“可惜啊,他现在就在地下室,等着被带回乌鸦总部。”
“你要是现在下去,或许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不过——”高建国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残忍而阴冷,“地下室里,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你敢下去吗?”
话音落下,电流声骤然刺耳,信号彻底中断。
摄像头变成一片漆黑。
沈寂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暴怒与理智在他脑海里疯狂拉扯。
下去,必定是陷阱。
不下去,陆知衍就会被带走,从此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乌鸦的线索。
哪怕那个人欺骗了他,哪怕他早已将陆知衍列为敌人,可沈寂心底很清楚——陆知衍是目前唯一接触过乌鸦核心、知道所有内幕的人。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沈寂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压下,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他转身冲出病房,朝着楼梯下方的地下室入口狂奔而去。
暴雨越下越狂,雷光不断划破夜空,照亮他冷硬而决绝的侧脸。
疗养院地下密室。
陆知衍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断裂的手腕已经肿得老高,衣袖被血浸透,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浑身无力,意识因为失血和剧痛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