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6)+番外
“沈哥!”
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小程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地冲进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陆顾问呢?联系上了吗?外围布控的兄弟刚刚传来消息,说、说疗养院附近出事了——”
“人呢?!”沈寂猛地转头,吼声震得整个办公室都一颤,眼底的暴怒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陆知衍人呢?!”
小程被吓得浑身一僵,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正在联系——”
“不用联系了。”
沈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不会回来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回来。”
小程一脸茫然:“沈哥,你说什么呢?陆顾问他——”
“他是乌鸦的人。”沈寂打断他,语气决绝,不带一丝感情,“高建国亲口承认,陆知衍,是陆振霆的儿子,是乌鸦组织从小培养的侧写师。”
“接近我,查案,全都是骗局。”
一句话,让小程脸色骤变,震惊得说不出话。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警员,全都愣住了。
那个温和干净、专业强大的陆顾问?
那个和沈哥并肩作战的搭档?
竟然是乌鸦的人?
是那个害死陈阳、制造连环血案、让沈寂身败名裂三年的凶手组织?
难以置信。
可沈寂的表情,冷得可怕,痛得彻底,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话。
“那……那陆顾问他现在……”小程声音发颤。
“他被抓走了。”沈寂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寂,“但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同伙。”
“从现在起,取消所有救援计划。”
“陆知衍,列为本案嫌疑人。”
“一旦发现,立即抓捕。”
最后一句话,落下得决绝而冰冷,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像是在宣告一段刚刚开始就彻底结束的羁绊,像是亲手掐灭了自己心底最后一点温度。
小程浑身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哥,真的……不留余地吗?万一、万一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沈寂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高建国亲口说的,电话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骗了我,从头到尾。”
“我不会再信他。”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像寒刃穿心,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沈寂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黑色冲锋衣的背影冷硬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孤寂与破碎。
他要去疗养院。
他要亲手揪出高建国,亲手捣毁乌鸦组织,亲手找到江屹,为陈阳报仇,为所有受害者讨回公道。
至于陆知衍……
沈寂闭了闭眼,心口再次传来尖锐的疼。
从此,陌路。
从此,敌我分明。
他不会再因为那个人干净的笑容、温和的声音而心软,不会再因为那句“我们是搭档”而动摇,不会再相信任何来自黑暗的谎言。
深渊里的光,本来就是假的。
是他自己,太傻,太天真,才会信以为真。
疗养院地下密室。
阴暗、潮湿、冰冷。
没有灯,只有墙角一盏快要熄灭的应急灯,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照亮满地灰尘与蛛网。
陆知衍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袖,疼得他浑身发抖。
黑衣人锁上门,离开。
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陆知衍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颤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沈寂最后那一句冰冷的质问。
是因为那句一旦发现,立即抓捕。
他能想象出沈寂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冷漠,决绝,失望,恨意。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与默契,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碎得无法拼凑。
“沈寂……”
陆知衍低声喃喃,声音破碎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没有骗你……”
“真的没有……”
“我只是……不敢告诉你……”
他不敢说自己黑暗的童年,不敢说自己是魔鬼的儿子,不敢说自己身上刻着乌鸦的印记,不敢说他接近沈寂,最初是任务,可后来,早就变成了心甘情愿的守护。
他怕沈寂嫌他脏,怕沈寂怕他,怕沈寂像所有人一样,把他当成怪物。
可到头来,还是弄巧成拙。
还是把一切,都毁了。
密室的黑暗笼罩着他,像十年前那个无边无际的地下室。
这一次,没有人再向他伸手。
没有人再对他说,我们是搭档。
那束照进深渊的光,被他自己,亲手熄灭了。
陆知衍缓缓闭上眼,断腕处的剧痛与心口的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晕厥。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码头的浓雾里,那个冷硬挺拔的身影。
沈寂。
对不起。
还有……
我喜欢你。
这句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话,最终,只能烂在黑暗里,和他所有的秘密一起,埋葬在无人知晓的深渊。
窗外,雾城下起了冰冷的雨。
第7章 雨夜突围,狭路相逢
深夜十一点,雾城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水花,狂风卷着雨丝横扫整座城市,将路灯的光晕扯成凌乱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