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15)+番外
可他没有低头。
即便浑身是伤,即便身陷绝境,即便所有秘密被公之于众,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狂风暴雨里不肯弯折的竹。
“沈寂……”陆知衍咬着染血的下唇,声音沙哑破碎,艰难地朝着手机的方向开口,“你别信他……”
“我没有骗你。”
“我从来没有……”
话没说完,就被高建国一脚踩住了肩膀,狠狠压向地面。
“还在狡辩?”高建国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残忍,“那就让你的小警察,听得更明白一点。”
老人弯腰,拿起手机,对准陆知衍,声音清晰而阴狠,透过电波直直传向雾城市局:
“沈警官,我来告诉你,你身边这位温柔干净的陆顾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原名陆衍,是乌鸦组织创始人陆振霆的亲生儿子,是组织从小培养的天生侧写师。”
“他见过的尸体比你见过的活人多,他摸过的凶器比你握过的枪多,他亲手参与过的案子,双手沾的血,不比任何一个凶手少。”
“三年前7·12案,他虽然不在雾城,却在幕后给江屹做过心理指导。”
“他接近你,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不是什么特聘顾问——他是乌鸦放出来的棋子,是回来完成任务的。”
“你以为你们是联手查案?”
“你错了。”
“你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的圈套里。”
一字一句,恶毒、精准、诛心。
每一个字,都朝着沈寂最信任、最依赖的地方狠狠砸去,砸得粉碎。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
只有极其轻微、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隔着遥远的信号传来,却让陆知衍的心一点点沉入无底的冰窖。
他能想象沈寂此刻的心情。
愤怒。
震惊。
失望。
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叛的刺骨寒意。
就像三年前,他发现警队里藏着内鬼,发现自己亲手把兄弟送进火海,发现全世界都在欺骗他时一样。
现在,他把同样的痛苦,还给了沈寂。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陆知衍拼命摇头,肩膀被死死踩住,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声音破碎哽咽,
“沈寂,我没有……我接近你不是圈套,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我离开乌鸦十年了,我只想毁了它,我只想……”
只想保护你。
后半句,他没能说出口。
高建国已经不耐烦地掐断了通话。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陆知衍紧绷的神经。
他浑身脱力般瘫在地上,断腕处的剧痛汹涌而来,额头上冷汗混着苍白的脸色,显得脆弱又狼狈。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沈寂挂了电话。
他信了。
他一定信了高建国的话。
十年的挣扎,十年的逃离,十年拼命靠近光明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终究,还是把那个从深渊里向他伸手的人,再次推回了更深的黑暗。
“带下去。”高建国冷漠地挥了挥手,语气像在处理一件垃圾,“关到地下室,等主人回来处置。”
两个黑衣人上前,架起陆知衍无力的身体,拖着他朝着病房外走去。
断裂的手腕垂在身侧,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可陆知衍却像是感觉不到,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沈寂最后那一句冰冷的质问——
你到底是谁?
信任崩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与此同时,雾城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沈寂站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屏幕暗着,通话早已结束。
可高建国那一句句诛心的话,还在他耳边疯狂回响。
陆知衍是陆振霆的儿子。
陆知衍是乌鸦组织的人。
陆知衍从小在黑暗里长大。
陆知衍接近他,是圈套,是棋子,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
那个在浓雾码头对他伸出手的人,
那个冷静温和、字字精准的侧写师,
那个在他最孤独的时候说“我们是搭档”的人,
那个干净得像一束光、照进他三年深渊的人……
怎么可能是乌鸦的人?
怎么可能是欺骗他的棋子?
沈寂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两人相遇以来的所有画面。
码头初见,陆知衍精准的侧写;
办公室里,他耐心听自己诉说三年冤屈;
市一院,他冒险找到江屹的储物柜;
临行前,他认真叮嘱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还有那枚徽章背后的“衍”字,那些他刻意隐瞒的细节,那些看似合理却隐隐不对劲的解释……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原来不是他多心。
原来从一开始,就全是谎言。
心口的疼,比当年得知陈阳牺牲时还要剧烈。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叛、连最后一点光都被掐灭的绝望。
沈寂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戾气翻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放在桌角的咖啡杯被他衣袖扫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的液体溅湿了地面,像一滩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