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23)+番外
他要留在这里。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沈寂亲眼看见真相的机会。
与此同时,市局走廊尽头。
沈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根烟,却久久没有点燃。
烟丝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窒息感。
指挥中心那片刺目的血红、林晚秋绝望的泪水、江屹冰冷的宣告、还有全城炸开的舆论压力,像一座座大山,狠狠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一条人命。
因为他不肯交出路知衍,死了。
周凯和所有警员都在等着他的命令,舆论在逼他,受害者家属在恨他,连头顶的警徽都在无声质问他——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为了一个嫌疑人,赔上无辜者的性命,值得吗?
沈寂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审讯室里陆知衍的模样。
苍白的脸、颤抖的唇、流血的手腕、破碎的泪光、还有那句卑微到极点的“你信我一次”。
心口猛地一缩。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指尖的烟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明明应该恨他。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隐瞒,恨他出身乌鸦,恨他让一条条人命因为他而死去。
可他做不到。
做不到完全无视那道脆弱的身影,做不到无视他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做不到无视他眼底那片不似作伪的绝望。
沈寂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痛苦。
他只是去确认一下。
确认他有没有耍花样,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和乌鸦串通一气。
仅此而已。
自我说服般,沈寂将烟掐灭,丢进垃圾桶,转身朝着审讯室走去。
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一般,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小心翼翼有多反常。
他没有开门,而是站在单面玻璃外,静静看着里面的人。
这一看,心脏骤然一紧。
灯光下,陆知衍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右手腕高高肿起,血迹浸透了衣袖,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微微垂着头,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剧痛。
没有挣扎,没有叫嚣,没有偷偷联系外界。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独自扛着所有伤痛与误解。
沈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下令不准给药物,不准松铐,不准任何人接触。
也就是说,陆知衍就这么带着断裂的手腕,流着血,忍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以他的专业知识,不可能不知道,断腕不及时处理,会永久残废。
可他没有求。
没有闹。
没有用任何手段博取同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猛地冲上沈寂的喉咙。
他到底,是真的凶徒,还是……另有隐情?
高建国的话,真的全部可信吗?
那枚徽章背后的“衍”字,真的代表他是同伙吗?
他接近自己,真的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吗?
怀疑的种子,第一次在沈寂心底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对讲机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沈队!监控画面出现干扰!审讯室的镜头黑屏了三秒!”
沈寂脸色一变,猛地看向玻璃内。
只见原本安静坐着的陆知衍,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精准地看向单面玻璃的方向,像是隔着镜面,直接对上了沈寂的视线。
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眸清澈而锐利,带着一丝沈寂从未见过的冷寂与笃定。
下一秒,陆知衍微微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却用口型,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别信监控。”
“内鬼还在局里。”
沈寂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内鬼?
局里还有内鬼?
他还没反应过来,陆知衍已经重新低下头,恢复了原先那副虚弱沉默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道锐利的眼神、那句无声的警告,全都只是他的幻觉。
监控画面也在此时恢复正常,依旧是安静的囚笼,依旧是无助的嫌疑人。
可沈寂的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陆知衍眼底的认真与急切。
没有欺骗,没有伪装,没有算计。
只有纯粹的提醒。
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沈寂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离开。
他不能进去,不能暴露自己的动摇,更不能给藏在暗处的内鬼留下任何把柄。
但他知道,自己那座用冷漠筑起的高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十分钟后,市局指挥中心再次炸开警报。
“沈队!不好了!第二封血帖出现了!”
“凶手又发了视频!这次是……是当年7·12案的证人!”
“倒计时第二个小时,到了!”
沈寂脸色骤变,猛地冲到屏幕前。
画面再次被血色覆盖。
又一条人命,没了。
江屹冰冷的变声再次响彻全市:
“沈寂,机会还有二十二小时。”
“不交人,下一个,就是陈阳的家人。”
轰—一
陈阳的家人。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沈寂最后的理智。
陈阳已经为了他死在火海,他绝不能让陈阳的妻儿父母再受到任何伤害!
“沈哥!”周凯脸色惨白,“不能再扛了!我们扛不住了!再死人,我们全都要完蛋!”
“把陆知衍交出去吧!为了大局!”
“为了大局?”沈寂猛地转头,眼底猩红,声音嘶哑,“交出去,他就会回到乌鸦,变成他们的武器,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