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25)+番外
狭小的车厢里,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静谧与默契。
雨声、引擎声、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混乱深夜里,唯一的安稳。
“局里的内鬼,你心里有目标了?”沈寂忽然开口,转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
陆知衍收敛笑意,眼神瞬间变得冷锐清澈,像一把被擦亮的刀:“有。指挥中心,刘正涛。”
沈寂瞳孔微缩:“刘副局长?”
“是他。”陆知衍点头,语气笃定,“高建国只是台前的刀,刘正涛才是警队里真正的保护伞。
三年前7·12案结案报告是他签字,监控销毁是他批准,江屹假死的流程是他一手压下,包括今天你的行动路线,也是他泄露给乌鸦。”
“刚才我提醒你监控被动了手脚,信号恢复得太快,只有高层有权限做到。”
沈寂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刘正涛,他共事多年的上级,平日里温和稳重、深受敬重的副局长,竟然是藏在最深处的那只鬼。
难怪当年他申诉无门,难怪所有证据都被篡改,难怪乌鸦组织能在雾城横行三年无人撼动。
他们不是输给了凶手,是输给了自己人。
“我已经让周凯秘密锁定他。”沈寂声音冷冽,“等解决完工厂这边,回去收网。”
“来不及。”陆知衍轻轻摇头,“刘正涛现在一定在监听我们的车,他会提前把路线告诉江屹,工厂里布的不是交易场,是坟场。
他们要的不是我,是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埋在那里。”
沈寂眉峰一拧:“你有办法?”
“嗯。”陆知衍点头,抬眸看向窗外疯狂的雨幕,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那是属于顶级侧写师的绝对掌控力。
“乌鸦的人做事有固定逻辑,江屹偏执、自负、追求仪式感,他一定会亲自到场,看着你绝望,看着我被带回组织。”
“他会把人质藏在工厂二楼视野最好的房间,自己在三楼制高点埋伏,手下守一楼入口,形成合围。”
“他们算准了你会强攻,算准了我会妥协,算准了我们必死无疑。”
沈寂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不过是几句信息、一段视频、一段血书,陆知衍却已经在脑海里完整还原了对方的布局。
这份洞察力、推演力,世间罕见。
“怎么做?”沈寂直接问。他从不刚愎自用,在战术侧写上,陆知衍比他强十倍。
“很简单。”陆知衍微微勾唇,笑容清浅却锋芒毕露,“将计就计,反包围他们。”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在起雾的车窗上快速勾勒,画出废弃工厂的结构:
“第一,车到工厂前一公里,我们弃车,把空车开进去制造假象。”
“第二,我从西侧通风管道潜入二楼,解救人质。”
“第三,你带埋伏在附近的便衣从正面强攻,吸引火力。”
“第四,我锁定江屹位置,给你信号,你直接狙杀,不留活口。”
清晰、利落、精准、狠绝。
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死穴上。
沈寂看着车窗上简洁的线条,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人,心底那点残存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好。”他只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信任,无需多言。
十分钟后,废弃工厂外百米处。
沈寂将车停在隐蔽的草丛里,迅速和埋伏的便衣小队对接完指令。
所有人都对陆知衍的身份心存疑虑,可看到沈寂绝对信任的眼神,没人敢多问一句,立刻分头行动。
“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沈寂拉住陆知衍的左臂,眉头紧锁,“你的手腕还断着。”
陆知衍抬头,撞进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口一暖,轻声道:“我没事,这点伤,死不了。”
“而且,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乌鸦的战术,他们伤不到我。”
沈寂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却把自己腰间的备用手枪拔出来,塞进他左手:“拿着,防身。”
“我不会用枪。”陆知衍愣了一下。
“那就拿着壮胆。”沈寂语气强硬,却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着冷意。
“别真死在里面,我还要带你回去审问,洗清你的嫌疑。”
明明是关心,却说得如此别扭。
陆知衍忍不住笑了,指尖握紧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枪,重重点头:“好,我活着回来。”
“不止活着。”沈寂转头看他,雨丝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眼神深邃而郑重,“我们一起活着。”
一起活着。
四个字,轻轻砸在陆知衍心上,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十年黑暗,十年孤独,十年孤身一人与命运对抗。
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深渊。
“走。”沈寂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正面入口潜行而去,黑色冲锋衣融入雨幕,凌厉如孤狼。
陆知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拖着受伤的手腕,朝着西侧狭窄的通风口爬去。
暴雨疯狂倾泻,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冲刷干净。
工厂内,一片死寂。
正如陆知衍所料,一楼入口站满黑衣手下,二楼房间锁着人质,三楼制高点,江屹正戴着夜视镜,静静盯着大门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亲手杀死沈寂,把陆知衍带回主人身边,这场游戏,就该完美落幕。
“人来了。”手下低声汇报。
江屹冷笑一声,拿起对讲机:“按计划行事,等车进大门,直接炸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