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8)+番外
“她最后一次上班,是半个月前的夜班,第二天本该交接,人却不见了。更衣室里的包、手机、外套全部都在,像是凭空消失。”
沈寂眉头紧锁:“监控呢?”
“重点来了。”陆知衍的语气微微一沉,“当晚外科大楼的监控,全部故障。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一片黑屏。
物业说是线路老化,可偏偏只坏了外科大楼,其他楼层全部正常。太巧了。”
监控故障,等于抹去了所有行踪。
又是凶手惯用的手法。
“我还查了三年前江屹在市一院的人际关系。”陆知衍继续说道,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江屹当年死后,和他关系最好的三个人,全部离奇离职。一个普外科副主任,两个同组医生,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带教老师。”
沈寂眼神一凛:“名字。”
“张诚、李舟、赵北山。”陆知衍一字一顿,“我已经让周队查这三个人的下落。
目前只查到张诚一年前移民出国,李舟回了老家,赵北山……还在雾城,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地址发给我。”沈寂立刻道。
“不行。”陆知衍直接拒绝,“我已经派人过去,你现在不能动。江屹一定在盯着你,你一离开警局,就会落入他的视野。”
“我待在警局只是翻卷宗,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沈寂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你能。”陆知衍语气坚定,“你比任何人都熟悉7·12案,你必须在卷宗里找出内鬼的痕迹,找出当年和江屹勾结的人。这是我们现在最关键的一步。”
沈寂沉默。
他知道陆知衍说得对。
可那种被困在原地、无法亲自追查的无力感,让他浑身难受。
“沈寂,相信我。”陆知衍的声音忽然放轻,温和了几分。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我现在在外科医生办公室,找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江屹当年的储物柜,没有被清理,一直锁着。”陆知衍的声音压低,“我刚刚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里面有一本日记,还有一张旧照片。”
沈寂的心脏猛地一提:“内容是什么?”
“日记只写了一半,大部分内容被撕掉了,剩下的几页,全是关于解剖、人体结构、疼痛耐受度的记录,语气非常冷漠,像在写实验报告。”
陆知衍顿了顿,声音更轻,“照片是一张合影,江屹站在中间,身边是我刚才说的那三个人,还有一个……穿警服的人。”
沈寂瞳孔骤缩:“警服?是谁?”
“看不清脸,被剪掉了。”陆知衍道,“但肩膀上的警衔,是一级警督。”
一级警督。
这个级别,在市局里,已经是中层以上的领导。
沈寂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冷。
内鬼的级别,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照片我拍下来了,发给你。”陆知衍道,“你仔细看,能不能认出是谁。另外,日记最后一页,有一行没写完的字,很关键。”
“什么字?”
“乌鸦不是一个人,是……”
后面的内容,被彻底撕掉了。
乌鸦不是一个人。
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寂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为,江屹是单独作案。
可现在才明白,乌鸦,是一个组织,是一个团伙,是一群藏在光明底下、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鬼。
三年前的7·12案,三年后的林薇薇案,都只是这个组织露出的冰山一角。
“我明白了。”沈寂的声音异常低沉,“你小心,市一院很危险。”
“我知道。”陆知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我这边结束就立刻回警局,你待在原地,不要和任何人接触,尤其是当年参与过7·12案的老警员。”
“明白。”
挂掉电话,沈寂的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陆知衍把照片发了过来。
沈寂点开。
照片有些模糊,是多年前的老胶片翻拍。五个男人站在市一院门口,江屹站在最中间,笑容斯文。
左右两边是张诚、李舟、赵北山,而最右侧,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脸部被人用剪刀整齐剪掉,只剩下肩膀和身体。
警衔清晰可见——一级警督。
沈寂死死盯着那张残缺的照片,大脑飞速运转。
当年参与7·12案的一级警督,一共有三个人。
一位是当时的副局长,现已退休。
一位是重案组大队长,也就是周凯的上司,现在还在位。
还有一位,是法医中心主任,三年前因病离职。
三个人里,一定有一个,是内鬼。
沈寂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真相的轮廓,已经在黑暗中隐隐浮现。
而此时,市一院外科大楼,安全通道转角。
陆知衍收起手机,将江屹的日记和照片小心装进证物袋,放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看上去依旧温和斯文,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刚才没有告诉沈寂。
在江屹的储物柜最底部,他还找到了一枚小小的、黑色的乌鸦徽章。
和尸体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更让他在意的是,徽章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衍。
陆知衍。
他的名字。
陆知衍缓缓握紧口袋里的徽章,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一道冰冷的针,扎进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他来雾城,接受市局的特聘顾问,根本不是巧合。